第十章 不安的前夜
第二天。下午。五点。
“尊敬的玩家，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我们的测试时间已经告一段落，再次向所有参与测试的大家表示最衷心的谢意……”
随着会场中的广播传出播音员甜美的答谢辞，会场中的一众玩家们也伸伸懒腰，纷纷站了起来。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身着黑色女仆装的女服务员们笑颜如花的赶上前来，一一递上调查问卷表。这些玩家也驾轻就熟的接过递过来的原子笔，运笔如飞的在上面写下第四天来的试玩感受和改进意见。
从表面上看起来，今天的意见调查表跟前三天的意见表格一般无二。但是如果有人将这张a4纸大小的调查表翻转过来，然后再细心辨识，就会发现在右下方的角落处，有一个看上去如同打印机溢墨弄污出来的小黑点。
这个小黑点如果再用专门的读卡机器来扫描的话，就会得到一个姓名。
这个姓名，正是现在正捧着这张调查表格在奋笔疾书试玩感受和改进意见的这名玩家名字。
半小时后，1000份装订成册的意见表格送到了开发课长和营业课长的面前。与昨天不同的是，每一页意见表格上，都注明了填写意见表格的玩家的名字，以及他是通过何种渠道参与到本次a测试里面来的。
两位课长一起屏息静气的翻阅着今天的调查意见表格，他们心里莫名的有一种快意：嘿嘿，该死的间谍，今天就要你无处匿形！
“怎么会有这种怪事！怪物之间也会互相攻击的？今天我们组队去新地图探险，竟然发现有一只名叫稻叶红狐妻的七条尾巴的白狐狸在那里猎杀其余的怪物！不管是什么兽人士兵、还是巨型水牛乌邪卡，全部被这只白狐狸吸到面前，用七尾绞杀掉了！最后那只见了鬼的七尾狐狸还对我们森森的冷笑了起来……”
“到底有没有搞错啊……今天我们去武器铺修理装备，竟然发现修理店的铁匠倒在地上，而一只名叫无间童子的怪物竟然正蹲在地上啃铁匠的手！天啊！这种场面也太血腥了吧？你们难道想把最终幻想做成寂静岭那样的恶心游戏么？”
“今天怎么整个海之都市尼沙姆?洛明萨里的npc都不见了？道具店和旅店里面的接待员都没有，怎么补给啊！反倒是各种各样的和式怪物穿梭在城市里面，这些怪物太强大了，我们根本就打不过它们的，而且，没有了补给，这让人没法玩下去了。这是你们做的怪物攻城吗？可是这种级别的怪物，根本就不是现在玩家打得过的！你们开发人员到底在想什么！！”
“你们到底在设计什么东西啊！到处都是和式怪物，这还是不是最终幻想的世界啊？开发人员看怪谈看多了么？”
“我强烈要求贵公司道歉！今天整整一天，我出去解任务，才一出城市大门就遇到了三个土偶，土偶们手上还举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大照天昼子！你们这是在隐射天照大神吗？！请给出一个解释，否则我将把这一事件通报给民俗文化部门！”
与昨天看到意见表反馈不同，几天两位课长才刚刚一翻开调查表格，迎面而来就是玩家们劈头盖脸的投诉和谩骂。比起昨天那些个发自肺腑的赞美之辞，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混蛋在说什么啊！”开发课长脸上挂不住了，“什么无间童子、九尾狐、大照天昼子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他们是从哪里杜撰来的！”
“你确定你手下的人真的没有将这些怪谈百物语一样的怪物做到游戏里面去？”营销课长小心翼翼的再次确认一遍。
“我以我爷爷金田一耕助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放过这群胡乱污蔑我们的家伙们！”开发课长看了营业课长一眼，突然蹦出这么一句经典台词来。
这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呵呵，那就好，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这群家伙是通过什么渠道混进来的吧！”营业课长也笑了起来，开始查找这些编造莫须有的游戏问题的家伙们的名字以及他们的身份信息。
“相田真纪……资深ff11玩家，是ff11中火神伊芙利特服务器最大公会夜露死苦的会长……”营业课长抬头看看自己的同仁，脸上有些苦涩。
“很正常的。”开发课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这种大公会的会长或者达人玩家，一般都已经商业化运作了，接受对手公司的贿赂混进来收集资料以及散布谣言，这都是很正常的。”
“星野治行……狂热最终幻想爱好者，收集了自任天堂红白机fc时代起一直到ps3世代的所有最终幻想作品，包括初版、限定版、精选集以及复刻版等等……”营业课长的眉毛都拧到一块去了。
“……堕落了呀！可能是因为金钱的缘故，将自己的爱好也出卖给了商业，这就是我们人类的悲哀……”开发课长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实话他也对这个一直支持自己公司产品的铁杆fans的堕落感到痛心。
“乱舞吉田……fami通编辑……”营业课长看着这个名字，觉得心跳都加速了。
“不会吧！连fami通的编辑都被收买了？！”开发课长也呼吸急促起来了。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如果说……这真的是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阴谋，那规划实施这个阴谋的对手，将拥有多么大的能量啊！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可以处理得了的级别了……”开发课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边小步向门外跑去，一边说道：“我现在就去找社长，把这个问题反馈给他！”
“等等……”
就在开发课长已经扭开门把手准备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营业课长干巴巴的呼唤声。开发课长疑惑的站定了，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仁。
营业课长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良久不说话。
“你……真的确定那些个所谓的，和式怪物，真的没有放到游戏里面去吗？”开发课长双手神经质的紧紧握住一起，因为用力过猛，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开发课长死死的盯着对方，脸色阴沉似水。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职业操守！”开发课长猛的一摔门，直接冲了出去。
营业课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比纠结的瘫坐在椅子上。
“嘭！”
门又被狠狠的推开了。
营业课长愕然的抬头，看着去而复转的开发课长。
开发课长气呼呼的倚着门，恶狠狠的瞪着对方，半响才冷冷的说：“好吧！你赢了，我现在去安排人手，把所有入库的怪物资料重新检索一遍，如果被我发现真的有谁偷偷加入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和式怪物在游戏里面，那……他们就等着切腹吧！”
营业课长眼睛一亮，也不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多谢”的姿势。
门再一次被狠狠的摔上了。
随后，营业课长立刻抄起了电话，急促的开始打电话。
“社长您好！我是营业课的三井……嗯，非常抱歉在晚餐的时间打扰您，主要是事态比较紧急，所以不得不向您汇报……”
营业课长飞快的用最简洁的语言向老板汇报了这一严重事态，不出所料，社长极为震惊，而营业课长不失时机的将自己以及安排人手去彻底校验开发代码，以及追查这些疑似商业间谍的玩家身份等等举措报告了给老板，理所当然的得到了诸如“你办理的很好”、“接下来就交给你去做吧！”等饱含嘉许的鼓励。
面带微笑的挂上电话之后，营业课长又立刻拨通了执行部门的电话。
“喂喂？是我，营业课，现在立刻给我安排人手，明天我要去测试会场的现场……”
不管开发课长如何的保证和发脾气，营业课长对于他的话语始终不会推心置腹的完全相信，在职场沉浸了这么多年的他，早就懂得了要把一切稳稳的抓在手里，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看到听到的东西，才是真正能够相信的。
所以，一方面鼓动开发课长去加班查找游戏内是否真被人加入了这些奇怪的和式怪物，另外一方面自己立刻加紧调派人手去测试会场的现场，亲自去确认这些玩家们到底是不是竞争对手委派来捣乱的商业间谍，或者是否在测试现场的游戏中真的存在玩家们口里所说的那些和式怪物！
同时，支开了原本要去报告事态的开发课长，转由自己来向老板汇报，并且成功取得了老板的信任以及整个事态掌控的决策权，这简直是一场完美的运筹啊！
全部谋划得定之后，营业课长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稍稍将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些。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百叶窗看看外面，繁星满天，衬托得夜晚益发的清冷起来。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