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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二丫,正在新宅里收拾东西。原来应该没多少需要收拾的,毕竟前不久才搬过一次家,很多东西都还没拆出来,只是如今不一样,他们要走远途,有些东西带着就很不方便了,也是因此,她这些天,变得格外地忙碌。

人都说重土难离,可对二丫来说,她是投奔娘家,马上就要见到亲人了,这会心情不要太好。哪怕筛选东西,转卖家舍中的大块头,是挺累的,可她还是心甜。

“娘,我们可以慢慢收拾的,还早呢,不用这么急的。”这是五岁的宝儿,长得雨雪可爱,是她们夫妻的心头肉,如今虽说还小帮不上忙,平日里对他们夫妻却非常贴心。

二丫这会听了她的话,就慈爱地笑着点点头,表示接受她的建议,宝儿见了,更是乐眯了眼。

事实上,这次搬家不只二丫高兴,蔡京也是高兴的。他们蔡家已经分家了,新仇旧怨下,分崩离析在即,再也不会形成合力,今后也不能成为谁的依靠。其实就是没分家,他长兄也视他们母子为眼中钉,庶弟们恨他嫡出的身份,反正就是一团糟,关系从来没好过。也是因此,,他对蔡家,对家中的兄弟,都没有任何留恋。再来,分家时,他顶了主簿一回,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记恨,如今能离开,他自是巴不得。

说来,唯一不舍的,反而是大姐夫这个连襟了,尤其是岳父母不在的这几年,几乎是亲如兄弟。唯一可惜的是,连襟不是内兄,关系再好,尚需顾虑家中父母的态度,这么一想,他对投奔岳家又多了几分期待。

他如今要做的也简单,一是将那两个分家得到的商铺,转卖出去,二来,将家中的笨重家伙也转卖出去,余下的,就是等着热孝守完,好在也没几天了,不然若是一直让舅兄等,他也会愧疚的。

天快黑了,二丫都派人去路口查看五遍了,二郎这才回来。二丫正要跟二郎抱怨几句,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结果却发现二郎居然带了个女人回来,当场就愣住了。

这会,二丫说话都不自然了,“二郎,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来了才几天,怎么就认识了个女人,尤其还带回家来。

她爹要是知道,二郎因为来了趟她们家,就带了个女眷回去,到时绝对会迁怒她的。如今正是她打算投奔父母的当口啊,这可怎么得了,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想了一阵,抱着侥幸道:“二郎,这是你买来的奴婢吧?”

猜中了,可惜没奖,反而触痛了二郎的敏感神经,他如今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奴婢二字了,于是差点跳起来,“胡说什么,她以后会是我的妻子。”

二丫听了,脸『色』更不好了,恨不得立马打消了他的主意,“无媒无聘的,哪门子的妻子,爹娘不会同意的。”说完,还狠狠地瞪了那女子几眼。

二郎听着就哑了口,他可以不让赵绢成为奴婢,可真没自信,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啊。赵绢见二郎不吭声,立马就自己出头了,“二丫姐,是我啊,赵家的绢丫头啊,你不记得了。”

二丫仔细地辨认了下,果然有当年赵绢的影子,可认出来之后,脸『色』就更不好了。谁不知道,当年就是她跟二郎合谋,坑了大郎一把,父亲生平第一次对邻里的事情发言,以后所有人都离赵家远一点。

不过发现是赵绢后,她倒是松了口气,既然对方是赵绢,那她的罪过就小了。到时还是让二郎,自己去跟父亲解释吧,随即她哼了一声,就径自走了。

头天虽然觉得自己的罪过会小点,可第二天,二丫还是继续去劝二郎了。二郎要把人带回去,怎么想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这可是亲弟弟,她还能看着他一路错下去,可惜她不管怎么劝,二郎就是死不悔改,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把事情告诉了大丫。

大丫最近的心情并不好,当年娘家搬走,身边就剩下了这个妹妹,很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架势,结果可好,现在连这个妹妹也要搬走了,她自是万般不舍。纵然她如今在婆家的日子不错,可娘家人一个都没有,怎么想怎么觉得心慌。要是可以,她都想把她们家也跟着搬走,可惜,她们家是老大,怎么也不可能搬,她头一次怀疑,她当然选择嫁给长子,会不会是个错误?

大丫知道这事后,当然不会不管。二丫如果只是担心回娘家看脸『色』的话,大丫就更担心了,她怕父亲知道后,就再也不让二郎来这块地界了,那她可怎么办?要知道父亲跟大郎都当了官,平日很忙,基本是不会来这边的,如果以后连二郎都不来了,那谁还会记得,她也是王家的女儿?

于是这日,在二郎又一次过来看外甥的时候,大丫就跟二郎,谈起了赵绢的事情。可惜,她是好话坏话说尽,二郎就是不改主意,她又不能真跟自己的娘家兄弟发狠,当下更是委屈得直哭,心下更是将赵绢给恨上了。

二郎一向脾气犟,决定的事,根本就不容更改,最后,大丫姐妹都死心了。如今她们只盼着,到时父亲火气能小一点,少迁怒她们一点。

转回另一边,蔡京这会还不知道他内兄出了状态,这些天,他一直早出晚归地忙碌,二丫不想让他心烦,也就没告诉他。此时,蔡京正赶往牙行,他委托牙行卖掉的那两间铺子,其中一间已经卖掉了,而剩下的这个,今日终于有了消息。

他赶过去后,才发现买铺子的人,居然是他的庶弟,蔡纪。纪,纪念,据说是纪念老爷子跟他姨娘的情份,可想而知有多宠爱。平日当真是看不出来,甚至还显得落魄,可如今既然有钱买铺子,想必他姨娘的积蓄,丰厚着呢。想着这,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他空有嫡子之名,却没有丝毫嫡子的优待,说不定,在他的一众兄弟中,还数他最穷。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只当不认识,对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在牙纪的见证下,签署了买卖协议。随后,又去县衙过了户,之后,大家才散了。

等到牙纪都走了,蔡纪才过来跟他说话,“二哥,你卖了铺子后,将来以何为生?”蔡京听了,却是嗤笑了一声,蔡纪的脸当下就红了。

蔡京觉得,这蔡纪要是在买卖前问上一句,他都会领人家的人情,他可倒好,过户前,根本就不敢开口,生怕买卖黄了,占不到便宜,结果到尘埃落定了,这才开口询问。可照他说,他既然刚才不开口,如今就更不该开口了,这要是不开口,别人还能以为,是他年轻想不到,如今,呵呵。

蔡京想到他那大哥,被人盯上犹不自知,以后的日子注定太平不了,如今有个狡诈的弟弟也好,或许他们家还能保住几分家业。想到这,蔡京就对他多了几分宽容,商场如战场,他做的也没错。于是,他甚至主动告知了去向,“我们近日,就会去投奔黎县王家镇的岳家,将来你要是去了那边,倒是可以去看我们。”

蔡寄对他居然会搭话,还愣了愣,他也就随口问问,毕竟就是父亲生前,这二兄对他们这些人都是没有好脸『色』的。如今突然答话了,他倒不知说什么了,好一会儿才接话道:“好,好,那,那二兄多保重。”之后,蔡纪也就匆匆走了,他不知如何跟这个变了样的二哥相处。

其实蔡京想多了,蔡纪姨娘的积蓄可没有他以为的丰厚。这些天,蔡京只专注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过问家中其他人的情况,自然也就不知道,蔡纪就分到了一个小铺子,并且面积窄小,哪怕是租,也租不出几个钱的。蔡纪母子如今没了生计,这才决定动用多年的积蓄,买个铺子,到时也好租出去,维持他们母子俩的开销。所以,他自然对这个铺子很看重,不愿节外生枝。

当年蔡京受过姨娘庶弟的气不假,可那都是宠妾的待遇,蔡纪的姨娘当年虽然受宠过,可早就失宠多年了,在家中,自然没有多好的待遇。对蔡京而言,不让去铺子是受气,可对他们这些庶子而言,不让去铺子才是常态,要是能去铺子,那才是天大的幸事,至今无人能有这份荣幸。

随着家中铺子的卖出,又守完了热孝,他们要出远门了。对于他们的离去,最伤心的就是大丫了,从一早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断过。此时,她正在叮嘱弟妹,以后一定要常常给她写信,有机会就来看她,千万别忘了她这个姐姐,说到这,就哭得更伤心了。

然而,不管大丫再怎么不舍,马车还是出发了。

历经半个月多天后,他们终于到了县城,黎县县城。此时,正是正午,王鹏应该在县衙办公,二丫他们也就先行去安置行李。二丫他们过来,其实并没有直接住进娘家,一来娘家住的是官府安排的地方,本就不大,二来,他们毕竟在孝期,直接住进岳家不合适,当然带着婆婆住进岳家,就更不合适了。

安置好二姐他们,约定明天来接他们后,二郎就带着赵绢开始往家里走去,可越走却越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最后,路过客栈时,他终于决定让赵绢先住进去,等他把事情跟家里说了后,再去接她回来。赵绢本是不愿意的,可二郎说,就是嫁娶,也是有迎亲这回事的,没见过直接住进婆家的,赵绢觉得有理,也就同意了。

第二天,王鹏特地请假在家,等着招待女儿一家的到来。没一会,二郎就把二丫一家都接来了,包括二丫的婆婆。大家叙过寒温,说了几句宽心节哀的话后,王鹏就叫了蔡京去书房说话,让钱氏去招待亲家母。二丫见赵绢不在,也很是松了口气,她不关心二郎把人弄哪去了,只觉得高兴,至少不用在搬家后的第一次回娘家,就要看家人的脸『色』。

书房里,王鹏正在问二女婿蔡京,他将来的打算。要说打算,蔡京自是早有的,他打算经商,做家里的老本行,『药』材生意。王鹏听了就点点头,还说让他不用太着急,铺子之类得慢慢打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找二郎,若是银钱方面不趁手,就找他周转一二。

书房谈好话后,蔡家人也就告辞了,倒是王鹏久没见到宝儿,硬是把她给留下了,说是天黑前,就让二郎送她回家。二丫她们自是不会反对,巴不得孩子能跟岳家关系更近一点,将来也能多几分庇护。

蔡家很快就在这边站稳了脚跟,当然王家的帮助,也是功不可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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