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被炮火摧毁的瓦烁废墟,钟可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原来东瀛驻军的物资仓库。
眼前的几座仓库浓烟滚滚,水气弥漫,负责救火的战士紧张的穿行在火场中,竭尽全力抢救所剩无几的物资。
“老张,你们说说这次又是谁胜谁负了呢?”(二队,把二仓西边的火给扑了!其他同志跟我上!)
“不知道,战术上我们赢了,战略上我们吃了败仗。”(突击队,那边,把那边的东西抢救出来!)
望着熊熊燃烧的仓库,钟可摘下自己的军帽,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她万万没想到,因为一个坐标的错误,造成了眼前这些巨大的损失,整个710师都毁在自己手上了。
一朵雪花在阴霾的天空飞舞而下,落到钟可摊开的手掌上,一朵、两朵、更多的雪花从天上落下。
雪花飘啊飘,铺撒在焦黑的弹坑上、废墟中、尸体上或是烈火之中,英雄炽热的鲜血也在此时凝固,时间仿佛停留下来。
钟可现在完全陷入了恍惚之中,她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脑海完全空白。
渐渐地,她用手握住挂在腰间的手枪。
“师长,你想干什么?!!”
“自杀解决不了任何事,你是我们的领导者,请不要作贱自己的生命,只要人还活着,那就一定会有办法。”
见到钟可的情绪有些不对,江立志和吕蒙一人拉住钟可那只正要解开枪套的手,另一人飞快地解除了她的武装,然后各自上前对钟可小声劝说道。
“没…没有这么想。”钟可苦笑了一下,让江立志放开她的手,自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颗不知道被她含在嘴里多少次了的小鹅卵石。
“报告!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
“说吧。”
这时韩江春拿着一沓统计资料来到了他们身边,向他们汇报道。
“一团牺牲548人,受伤425人。二团牺牲1047人,受伤589人。三团牺牲906人,受伤728人。四团牺牲…336人,受伤100人。"罗布泊"号装甲列车受伤严重已经无法战斗了。还有,这次我们俘虏的鬼子有146人,后续的武器和物资损失还在统计。”
“嗯。”钟可点点头,在统计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韩江春向钟可敬了个军礼便转身离去。
在她一旁的江立志和吕蒙听到这个结果也不免地皱起了眉头。这回尽管有所准备,但损失还是远远超出他们的设想。
“这一战二团算是彻底打光了,现在他们全团就剩下不到1400人…”江立志无奈的拍了拍钟可的后背。
“哈哈哈,做生意嘛…难道不会亏本吗?”钟可自嘲道。
现在,她也看开了,馒头会有的,豆浆也会有的,再仔细想想办法吧。
“老吕?!”
“到。”
钟可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身为政委的吕蒙就开始在原地发呆,不知道是在考虑什么东西,便下意识地提醒了一下。
正好她想起来,在这次战斗中,一团的报告里好像有个叫山田的东瀛俘虏,在危急关头帮助“人民”号装甲列车上的战士搬运炮弹,甚至还拿起散落在地上的枪,开枪打死了几个企图炸毁列车的鬼子。
为此,她决定把这位山田同志的英勇事迹好好传播,利用他是东瀛人的身份,唤醒那群被蒙在鼓中不自知的普罗大众。
“那个山田在哪里?”
“报告,他现在在临时战俘营里。”回过神的吕蒙向钟可回答道。
“老吕哟,你没接到一团的报告吗?人家都用枪对准自己的同胞了,救了好几名一团战士的生命,你还把他扔进战俘营里?”钟可扶着脑袋唉声叹气道。
看着钟可那夸张的表情,吕蒙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起,战争前时常流传在网上的一句话:“蒸馍,泥不扶器?(怎么?你不服气)”
但是令人感觉十分搞笑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吕蒙想的时候,鬼使神差般把这句话当面更钟可说了出来,可是吕蒙现在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呀。
“嗯。”没成想听完话的钟可,只是点点头,微笑的答应了一声。
“额,老钟…不…师长,我不是故意的。”吕蒙急忙辩解道。
听到吕蒙的答复,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出了那句令他惊恐不已的话:“小同志,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在那几天禁闭室见到你,咱们俩一起快乐的关禁闭。不过呢,想必惩罚也是少不了的,这个万字检讨得跟我一起安排上。”
靠,大意了。
看着吕蒙一脸错愕的脸,钟可又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得亏不是战争前,不然就我做的事一个全军通报批评安在我身上了,然后再反手以钟某某的身份在军中树典型,而你要是对别的领导这样说,估摸着你就离退伍不远了。”
钟可的一番话,让吕蒙无话可说了。
“说吧,你想让我把山田带出来是有什么想法?”
“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人。”
“那就是说你需要在部队里重组一支外籍部队?然后想把山田塑造成一个榜样,促使那些被俘的东瀛鬼子看清现实,同我们一起抗击东瀛侵略军。”
心细的吕蒙将钟可的想法摆了出来放到了台面上。
“没错,毕竟我们只有一万人不到,但欧洲还有数以万计的人口,即便是东瀛军队,里面也会隐藏着一些像山田一样的人。”
“按老钟的想法,这件事情是可行的,而且我们已经在这样做了,类似像库尔德他们,在部队当中也处于一个战斗人员的编制,只不过是按人民军的框架去框住他们罢了。”
这时江立志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那我就先去找山田,过会儿咱们再讨论讨论。”
就在吕蒙走后不久,后勤部长韩江春就把物资统计的结果递到了钟可的手上。
此时此刻,她的脸上虽然十分平静,但脑海中却已电闪雷鸣。
钟可将那文件还给了韩江春,微微仰起头注视着韩江春那张饱经风霜、脸颊两侧病态般凹下去的脸,用一种祈求的声音向韩江春说:“先暂时不要和战士们说,等到撑不下去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师长,我…我尽力而为。”
韩江春收起文件,点头示意后,便朝自己负责的第四辆列车“长征”号走去。
“师长,确定要对战士们保密吗?”看到文件内容的江立志小声询问道。
“保密吧,对外就说咱们缴获了很多粮食,够吃了,只要能抓紧时间到达目的地,我们就还有希望,你作为师总参谋长,心里应该很清楚部队现在需要什么。”
“明白!”
“今晚出发前再开个小会吧,让各团团长、团政委各营长、营指导员到我的办公车厢开会,顺带叫上库尔德和山田。”钟可一番深思熟虑后向江立志吩咐道。
“是。”
“去忙吧,我再到城市四周走走。”
“注意安全,江涟长!保护咱们师长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正说着,他把钟可的手枪还给了她并小声地吩咐了一句:“在部队里有心烦的事情或是没法子解决的问题,都可以拿出来跟战士们说一说,咱们这么多苦都走过来了,每个人都比家人还亲,这世界上又不是你一个主角,我们大家都是。”
说罢,江立志弯下腰拍了拍钟可肩膀上的雪,便挺起腰杆郑重地向她敬了个军礼。
钟可也郑重地向他回礼,之后目送着他向远处走去。
“我们大家都是…”她看着已经逐渐熄灭了的仓库,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