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表演
赵小山一头雾水,“庾大人从何而知?”
对面的庾大人左右瞄了瞄,见没人才又低声道:“我也是听我夫人说的,她娘家表妹的夫家刚好买了你家铺子,那铺子的管事交接时嘟嘟囔囔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赵小山大惊,急忙问道:“怎么可能,别听那管事胡说,定是他不愿意失去工作胡乱说的,还有哪些人知道了此事?”
庾大人觑了眼赵小山,发现他神色不似作伪,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也拿不准这事是不是真的,只得道:
“应该有一些人知道吧,我也不太清楚……”
自家夫人家那表妹是个大嘴巴,最爱传闲话,经过她这么一宣扬估摸着不少人家应该都知道了。
只是赵小山毕竟是自己同僚,还是别说的太多了。
只是没想到赵家作为新贵,竟然这么穷,果然底蕴不够就是不行。
赵小山见对方说话时犹豫,知道定是有所隐藏,心中恼羞不已。
夫家欠账要花妻子的嫁妆,这传出去就是个笑话,若是证实了这件事,以后赵家也不用在京城立足了。
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情在工部待着了,和卢兴告了假后急匆匆的回了家。
一路上他心思百转,十分急切,心里怀疑这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真的是那掌柜抱怨嘟囔还是得了昌平的授意?
可是这样做对昌平来说有什么好处?
赵家名声毁了,身为自己的妻子她又能得到什么好?
得到众人的同情难道是很好的体验么?
不会的,昌平这么聪明,必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虽然她有着出身带来的些许傲慢,但一直以来对待自己绝对是真心的。
可没有她的授意,那掌柜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瞎胡诌?还让这样的话传播开来?
越想越乱,赵小山恨不得立马冲到昌平面前质问她,可真的见到了昌平,赵小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今天兰郡侯的夫人带着两个孩子来做客,昌平正在招待,看到她回来还惊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杯疾步走了过来。
“驸马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小山看到椅子上的大嫂魏夫人,行礼道:“大嫂来了。”又摸了摸跟前小男孩的头,“几天不见聪儿好像又变高了。”
魏夫人也站起身来,“驸马回来了便好好歇歇吧,我出来的时间也不少了也该回去了。”
赵小山自是一番挽留,魏夫人还是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府。
等人都走了,赵小山胸中的憋闷也快消散了,翻江倒海的话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全憋在了肚子里。
昌平不疑有他,还在问他怎么中途突然回了家。
赵小山仔细的看着妻子的脸,见她满脸都是丈夫回来的欣喜和雀跃,压下了心中的怀疑,唾弃了自己的卑鄙,敷衍道:
“刚才上值,突然觉得心悸,可能是想你了,便回来看看。”
昌平不疑有他,俏脸一红,娇声嗔怪了一句:“说什么呢。”
赵小山趁机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昌平,你拿了自己的钱帮我家还了外债,这件事我记得呢,昨天我就和我爹娘写信说了这件事,我和你保证等密水的税收收上来我们就将钱还给你。”
昌平心下一叹,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分的这么清呢,什么你的我的。”
昌平能这么说,赵小山却不能这么应和,“你的嫁妆是你的私产,这是万万不能动的,再说了,等年末我爹娘那边就能有钱了,又怎么能一直花你的钱。”
“而且我也觉得公主你说的在理,既然我和大哥已经各自成家,也确实不适合啥都搅合在一起了,我和爹娘说了,让他们尽快主持分家。”
昌平心中先是一喜,又是一惊。
自己确实希望赵家的银钱能清晰,但她更希望赵家是分产不分家。
赵家的底子薄,挣钱的行当一共就这么几项,财产非常好分割。
产业分清楚以后赵小山就算什么都不做每年也有一份不错的收入,这可不是他那点俸禄可比的。
只不过和那点钱比起来还是爵位更重要,若赵小山能成为世子分不分家都无所谓,若是赵大壮成了世子,那万万不能分。
不分家赵小山头上还带着郡侯家孩子的名头,若分了家他便只是京城一个五品小官!
此时此刻,昌平公主的心又矛盾起来,不知陛下和皇后将自己嫁给赵家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赵家人少事少家族和谐对自己也诚心,只要自己不作妖日子一定过的舒服。
可赵家包括赵小山在内都是一副没什么见识没什么抱负的样子,想要让她过上分光尊贵的日子是不可能的。
这种矛盾的心情从成亲到现在,时不时冒出来一下,扰的她总是不安心。
有时候满足的心态占了上风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和赵小山在一起便能说说笑笑柔情蜜意一下。
有时候不甘的心态涌上来,怎么看赵小山怎么不顺眼。
觉得他简直就是世界第一大傻子,自己明明脑子好使,能想出那么多点子,却把所有挣钱的行当都给了皇帝,自己留下几样不挣钱的,那些于国于民有大功劳的又拱手让给了赵来福,到最后就混了个五品小官当,真是窝囊。
有好多次她都想告诉赵小山别太大公无私了,多为自己想想,可是话又不能说的太直白,说的含蓄了赵小山又没听懂。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说两句就被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想到此处昌平心中便是一梗。
只是她不能将这份情绪表现出来,还是做出一副惶恐的神色:“驸马可是和我生分了?可是心中怨怪我?”
赵小山摇摇头:“没有的事,公主不要多想。只是之前一直忙乱,也没往那个方向想,也多亏了公主提醒。”
“欠你的钱到了年底倒是能还上,只不过爹娘现在毕竟在密水,家里的产业又多,可能不会那么快,要不我和大哥回密水,要不就等爹娘他们回京城的。”
昌平公主看着一脸愧疚的赵小山,心里反倒生出些许不安,暗恼自己最近逼迫太紧,好像逼得人家立马分家还钱似的,为弥补只能柔声道:
“驸马千万别这么说,以后家里如何全屏父母做主,我们作为小辈只消听着就是,我虽为公主,但也是赵家妇,父母的决定我自当遵从的。”
“大哥大嫂人和善能吃苦,哪怕家里是侯爵还亲自经营店铺,这可比京城里好多公子哥强上太多了,和这样的人做家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以后就这样在一起也挺好的。”
赵小山感受到昌平公主语气中的软意,将她搂在自己胸前,“公主不用多想,你想的我都懂。”
昌平:不,你不懂……
赵小山自然知道昌平心中所想,可他实在没法给她想要的答案。
赵来福的爵位确实是他赵小山挣得,但世人不知,只知道爵位必然要传给嫡长子,若赵家弃无错的嫡长子不立,反而立他这个小儿子,定会遭到朝中非议。
还有就是在赵小山自己也从没将这爵位当一回事。
首先他没觉得爵位这东西多值钱,其次他总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再挣一个爵位,又何必和大哥苦苦争这一个郡侯。
但昌平不知,昌平的眼光看不到那么长远,想她的亲哥哥兰郡侯,还是堂堂皇子之尊,现在也不过是个郡侯,连个郡王都没混上。
所以在昌平的眼中,郡侯是一个十分珍稀的东西,她想要让他得到。
两个人就像一台戏上的演员,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演戏,在装做什么都没发生,可两人还是按照对方预想中的角色需要继续演了下去。
他演一个粗心却柔情的驸马,她演一个懵懂无知又温柔体贴的公主。
这一刻的赵小山深深的被自己恶心了一把。
告别公主后,他回到了前院的书房,这里是他在公主府为数不多可以独处的地方,是他的“地盘”。
他瘫在椅子上,望着上面的房梁,脑中像放映片一样急速闪过很多东西,却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那种迷茫空洞又孤独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想到自己穿越一遭,明明已经努力向上攀爬,成了天子近臣,公主驸马,朝中官员,是现代的自己仰望的存在,却不得现代一二自由。
没来京城前他为了挣钱前后奔波不得安宁,到了京城后成了工部的官员日子还不如之前,每天都要上值,和现代牛马社畜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个给老板打工一个给皇帝打工罢了。
迷糊中赵小山又走到了马棚,大黑牛已经在这里扎了根,和府里的几匹马一起吃一起住,培养出了相当浓厚的友情。
看到他来,大黑牛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继续甩着尾巴悠闲的吃干草。
“我们还能回去么?”
“老黑,你说我们到底怎么才能回去?”
“我告诉你老黑,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要是还继续装不告诉我,我马上就架锅给你煮了,我看上你这根尾巴很久了,估摸着很好吃。”
不管赵小山如何说,大黑牛只顾吃草,偶尔低头“哞哞”两声当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