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现在,只有我是你们的神
神杀灾祸,是天命授予的职责。
那杀了神的灾祸,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指尖流转的风带来寒意,浮锡城簌簌飘落下黑色的雪。
惨厉的雷电划破日空。
“你在为谁鸣不平?”
今夕转身离去,独留身后灰暗的云。
苍穹之外,云雾飘渺,仙人之居像是飘进一地的轻烟。奚段慢条斯理整理着桌案上的卷卷画像,听见外头的电闪雷鸣,指尖轻轻抚过画像的轮廓:“还是这么做了。”
画中人高傲,明亮,不可一世,又似烟火幻灭在夜空后的落寂。
她不属于人间,不属于白昼,却在茫茫黑夜独显明亮。
她站在浮锡城的百姓面前,冷淡的声线不轻不重,又比绚丽的烟火更夺目。
“就在刚刚,你们的神死了。”
“现在,只有我是你们的神。”
“唯一的神。”
那天,自称那个神女之刀的杀手鄙夷地瞧着今夕:“你想做神,得看天同不同意,地答不答应,人间万物服不服你。”
“你以为你是皇宫里的帝王,有人不服,便一杀了之?”
“真是天真,与那个神女不相上下,你能不能活下来我不知道,人间要完了倒是真的。”
今夕平静地蹲下身,凌厉的目光试图洞悉杀手眼中的不满。
“不杀你。”她道,“今天你的忠言再逆耳,我都打算听一听。”
杀手斜眼,愤懑的情绪稍有减缓:“哦?看来你想做个仁君?”
“你想知道?做个明白鬼,好啊,想听什么?”杀手玩味地看着她。
今夕伸手抬起他的脸,不容质疑:“你说,神是谁选出来的,怎样选出来的?”
杀手扭头看向天际的黑云。
“你有没有听说过,就在那遥远的天外,有主宰一切的造物神。”
今夕道:“没。”
“没听说过就对了。”杀手道,“没人见过造物神的样子,它的名字,没人知晓它是男是女,只知道,这个神秘的神一时无聊,造出了人间。”
“但这个无聊的产物,又不是说扔就扔的玩具,都是活生生的人,缺乏管理又不行,神本人又不愿亲自见见这些小东西。”
“人间有太多人,人地失衡,不行,那便限定他们的寿命。”
“于是人又太少,偌大的土地上只有零星几人,也不行,助推他们的繁衍。”
“绕来绕去还是一个问题。”
“人多,人少,该有多少人,该死多少人,该因什么而死人,神逐渐意识到,它无聊时造出的小玩具,也该有它自己的法则。”
“如此,那便写一道天书,作为人间的指令。”
“天书为何,记载万物规则,何时白昼,何时黑夜,春秋冬夏,风霜雨雪,人间便与几张薄薄的纸息息相关。”
“一代又一代,如此往复。”
“当人间超出天书的负担之外,又该用什么办法解决?”
“天灾人祸,哪一样都能轻易带走人的性命,那么浩劫之后,神又该如何平息自己降下的灾祸的?”
“只要选出一个拯救人间的神,救于水火,让人更加信奉神。”
“神将命令下达给‘述书者’,由他们亲手创造出一个神,一个天灾,赋予它们容貌,身份,思想,和作为人存在的机会。”
“它们作为人降生凡尘,按照‘述书者’写在天书上的轨迹生活,抉择,最后,神的孩子会杀死神亲手创造的灾祸,人间重归太平。”
“这就是你们的使命。”杀手轻蔑地看着今夕,“天书为基,天命早已书写好,而你……”
他勾起唇道:“而你,一个违背天书的存在,神的初衷不是你,也容不得你。”
“你将会为人间带来……永夜。”
今夕抱着双臂搭在膝上,欣赏着杀手的轻蔑,像是观察什么稀奇的物件,“都是神心血来潮创造出来的东西,英雄换谁做不都一样?”
杀手淡笑着摇头:“神女的光和你的暗才是人间的一整环,你转头去拥抱光,要人对神的信仰置于何地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造物神宁可亲手毁去他的人间。”
……
奚段细心将画卷卷好,不紧不慢收进最里侧的抽屉,对身旁两人视若无睹。
其中一人看了他一眼道:“拿下。”
黑云压城,浮锡城整整一月不再拥有晴天,瘟疫席卷,民不聊生。
此刻的逐云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许是觉得自己大功告成,但今夕不觉得她成功在了哪里。
她看着心平气和梳整鬓发的女人,开口:“有个画师,一直在山上的荒庙里供奉公主神像。”
逐云眸光微动。
“他在哪?”
今夕回答:“死了。”
逐云听后,只是点头:“知道了。”
今夕走上前:“那人是个有才的画师,我见他笔下的公主画像惟妙惟肖,特地拿来一幅给你欣赏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