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平阳,翟记钱庄。
钱庄掌柜翟德福便早早开了铺门,招呼伙计们洒扫庭除,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自打朝廷开办皇家钱庄以来,民间钱庄的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那些官办钱庄不仅存取利息优厚,还有朝廷背书,寻常百姓自然更愿意把银子存到那里去。
可最近这一个半月,风向却突然变了!
翟德福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自从各大晋商联手挤兑皇家钱庄,民间钱庄的生意竟又渐渐红火起来。
那些存钱的老主顾们,听说皇家钱庄可能兑不出银子,纷纷把存款转回了老字号。
伙计殷勤地端上热茶和点心:\"掌柜的,茶点备好了。\"
翟德福满意地点点头:\"今日天气好,生意必定兴隆。去把新到的龙井泡上,待会儿贵客来了好招待。\"
正说着,钱庄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着普通棉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伙计连忙迎上去:\"客官早啊,您办什么业务?存取,还是借贷?\"
那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取钱。\"
\"好嘞!您要取多少?小的这就给您办。\"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五百万两。\"
\"多……多少?\"
伙计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翟德福顿了顿,赶忙来到柜台前,微笑着问道:\"这位客官,您说要取多少?\"
男子冷冷地重复道:\"我最后说一次,五百万两!怎么,翟记钱庄拿不出银子?\"
翟德福额头顿时冒出冷汗,强撑着笑脸道:\"客官说笑了,只是...这么大数目,总得问问用途不是?万一被人冒领……\"
啪!
男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不满道:\"我自己的银子,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是,是……您稍安勿躁……”
翟德福只得拿过银票,亲自查验起来。
男子不耐烦地说道:\"你们翟记的印鉴、暗记一应俱全,怎么,想赖账不成?\"
翟德福越看下去,越是心凉,因为这些银票确实都是他们钱庄开出的真票!
这些银票来自各地的翟记钱庄,有山西的,河北的,还有江南的……
“你快些,看完了没有?”
男子继续催促,十分不耐烦样子。
翟德福额头全是冷汗,赶忙冲伙计吩咐道:“快去给客人沏茶!”
“是,是……”
小伙计慌慌张张跑下去,很快端着一壶热茶上来。
翟德福擦了擦汗,陪着笑:“客官请坐,不知客官尊姓大名?”
男子皱眉道:“钱庄取钱,从来都是认票不认人,莫非规矩改了?”
“哪里,哪里……”
翟德福赶忙打圆场,说道:“五百万,可不是五百两,总要走个程序,您怎么称呼?”
“哼!”
男子轻哼一声,说道:“姓程,程破军!”
“程老爷喝茶,这里还有糕点……”
“谁稀罕你的糕点?当老子讨饭的?”
“不是,不是……绝无此意,只是……”
翟德福神色为难,说道:\"真的是数额太大,柜上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这么多现银,要不……您先取二十万两?剩下的容我们三日……\"
\"放你娘的屁!\"
程破军猛地站起身,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白纸黑字写着见票即兑,现在跟我说没银子?好啊,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凑齐!\"
说罢,他竟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对随从道:\"去街上喊几声,就说翟记钱庄兑不出银子了!\"
翟德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要是传出去...
\"别别别!客官息怒!\"
他慌忙拦住要出门的随从,咬牙道:\"这就去筹措!这就去!\"
转身对伙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东家!把各分号的现银都调来!再派人去其他钱庄拆借!\"
一名小伙计把消息带回去,家主翟堂得到消息,立刻重视起来。
\"五百万两?确定都是真票?\"
\"回东家,掌柜的验了三遍,确实是咱们钱庄开出去的银票。\"
翟堂眯起眼睛,沉思起来。
五百万两的银票,几乎相当于翟家所有钱庄放出去的银票总和,看来是有人想要和自己作对!
\"这个程破军什么来路?查过没有?\"
\"回老爷,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看打扮像个跑江湖的。\"
\"哼!\"翟堂冷笑一声,\"跑江湖的能随手拿出五百万两银票?这分明是有人要搞我们翟家!\"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立刻飞鸽传书给各分号,把所有能调动的现银都运来平阳。再派人去范家、王家拆借,就说我翟堂记这个人情!\"
\"在派个人去县衙,让翟彪带人去钱庄盯着,如果那姓程的敢闹事,先抓起来再说!\"
程破军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堂中央,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来往的客人吆喝:\"大家伙都瞧好了啊!翟记钱庄兑不出银子!\"
门口聚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几个正要存钱的商贾闻言,谁也不敢往里进。
翟德福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硬赶人,只能赔着笑脸:\"程爷,您高抬贵手……我们已经在调银子了,您这样喊,生意都没法做了……\"
程破军眼皮一抬:\"关我屁事?老子取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正僵持间,街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都让开!\"
十几个衙役气势汹汹地冲进钱庄,为首的班头翟彪,正是翟家旁支子弟。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翟记闹事?\"
翟德福如见救星,连忙迎上去:\"彪子,你可算来了!就是这人……\"
程破军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瓜子壳:\"哟,官府的人?怎么,取钱犯王法?\"
翟彪上下打量他,冷笑道:\"平阳城谁不知道程破军是出了名的泼皮?你哪来的五百万两银票?分明是伪造的!来人,给我拿下!\"
衙役们刚要动手,程破军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翟彪有些诧异,拿起来一瞧,腰牌上\"锦衣卫\"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程破军一把揪住翟彪的衣领:\"你刚才说,老子伪造银票?\"
\"大……大人恕罪……\"
翟彪双膝一软,直接跪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