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光腚小儿<月&戟颂>
“这位客官要点儿什么?”店小二过来问道。
“来几个包子和一壶酒,有什么招牌菜也上一道吧。”戟颂对店小二说道,虽说现在她手头还算宽裕,但是她现在心头存了要让云?上私塾的念头,而她又不清楚上私塾是多大的一笔开销,还是小心为上,势必不能出手过于大方。
不久之后,小二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到桌子上。
早已饥肠辘辘的云?二话不说便抓起了一个包子,结果被包子烫得又当即扔回了盘子里,撅起小嘴吹着自己被烫红的小手,眼圈泛红,一双幽蓝色的水瞳逐渐被泪水弥漫,似乎下一刻有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戟颂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然后拿起一个包子给他吹了吹,放到唇边试了试,觉得不烫了之后将包子递到云?面前,云?看着包子,死活不愿意再伸出手去拿,似乎是被吓怕了。
戟颂将包子掰成两半,一股肉香从包子馅里散发出来,云?翕动了几下鼻翼,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伸出手去拿过戟颂手中被掰成两半的包子,发觉不烫之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满脸油光。
小二将酒也呈了上来,戟颂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望向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转眼间云?已经将手中两半的包子吃完了,但他似乎还没吃饱,目光又放到了盘中剩余的包子上,只不过他这次学精了,没有先去伸手拿,而是冲着盘中的包子吹着气。
从包子逐渐上升的袅袅热气被他吹得晃了晃,云?红着脸蛋吹着盘中的包子,期间还狠狠地咽了几口唾沫。
戟颂拿着酒杯,面带笑意地看着云?,她本来是想帮他的,但是看他这副样子实在是有意思,便打算再看一会儿。
云?吃完饭之后,戟颂拉着他走出了饭馆,走在夜幕下的城中街道上。今日似乎是城中的什么节日,街道两边的楼阁挂满了灯笼,喜庆的红光照亮了街道。
远处隐约可见升上天空的孔明灯,闪烁的光芒与夜穹星辰交相辉映。街上人头攒动,为了避免走散,戟颂将云?抱在怀里向前走去,云?好奇地向街道两边看去,平日里呆滞无比的双眼泛起了奕奕的光泽。
两旁的摊贩不断的传出叫卖的声音,各种小吃的香味混在一起,云?不住地咽着口水,小手抓了抓她肩膀上的衣裳,指着街边一家买肉串的摊贩哼哼着,似乎是在说他想吃那个。
戟颂看了看他馋巴巴的样子,面容不为所动。
她现在要为他上私塾的事情省吃俭用,能省则省,能挣则挣。
但是等她回过神来之后,这小孩儿的手里已经攥了不少的肉串,吃得满脸油汁,有些还抹到了她的身上。
戟颂默默地将钱袋收到了衣襟内,叹了口气,明明打算不买的,但是却经不住这孩子的软磨硬泡——虽然他是个痴儿,不懂得怎么软磨硬泡,但正因如此,戟颂才狠不下心来让他馋着。
可走到下一处的时候,这小孩儿便又哼哼着要吃的,戟颂只能默默地再次将钱袋从怀中掏出。
她明明是来这里买被褥的。
总算找到了一家置办被褥的店铺,戟颂将自己量好的尺寸交给店主,店主看了看之后,说道:“小人这里有,客馆稍等。”
戟颂点了点头,云?吃完了手里的东西,吮了吮油腻腻的手,没能吮得干净。
似乎是觉得湿黏黏的不舒服,于是便十分自然地在戟颂身上擦了擦手。戟颂默默地抓住他在自己胸部乱蹭的手,决定不和这小痴儿一般计较。
过了一会儿,店主扛着一床卷住的被褥走了出来,道:“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被褥了,客官可还满意?”
戟颂捏了捏被褥,觉得挺软的,于是说道:“满意。”
“这被褥有些重,您还带着孩子,要不小人派人给您送去?” 店主满脸堆笑地提议道,能买起这床被褥的人少之又少,通常是达官显贵,眼前的女人虽然是一副旅者的装束,但听口音像是外地来的,说不定是某处的贵族。
“好啊。”戟颂没听说还有给人送被褥的,心想也不错。
店主派出的是一位身体健壮的青年,五官虽称不上精致,但看上去颇为顺眼,像是个老实人。
戟颂抱着云?走在旁边,青年扛着被褥,沿着街道一路向前,可随着逐渐靠近的城门,青年困惑了:“您的家是在城外吗?”
“嗯。”戟颂道。
“为什么?”
“因为我住在城外。”戟颂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一般能买起这么贵的被褥都是住在城内的,城外大多是一些从外地迁移而来的农户,青年属实有些不解,接着问道:“孩子的父亲呢?”
“不知道。”戟颂道。
青年有些怜悯地看向戟颂:“那你是一个人养孩子吗?”
“嗯。”戟颂道。
不知不觉到了门前,青年将这一卷厚厚的被褥给戟颂铺到床上。
这青年虽然是个健壮的男人,但是铺起床来却是一把好手,将被褥多出来的部分都巧妙地掖了回去。
戟颂把昏昏欲睡的云?放到床上,云?在柔软万分的床上打了几个滚后便睡着了,戟颂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将青年送出屋外。
“多谢。”戟颂说道。
青年送货送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如此客气的人,于是笑着回答道:“不谢不谢,您不必客气。”
青年走后,戟颂回到屋中,看到云?将被子踢开了,抱起他往床里放了放,给他重新盖好被子之后,戟颂自己也坐到床上,看了看屋内的摆设和屋顶,吹灭床头的蜡烛后躺下。
朦朦胧胧进入梦乡之后,她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破了一块的房顶,一阵凉风吹来,她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看到近在咫尺之处床边赫然趴着一个惨白的脸,那脸面泛死相,像是已经死去多时的老鬼,而刚才的那阵凉风,便是从它的口中吹出来的。
要是换做平常,戟颂不会害怕,但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忽然出现一张死人的脸,属实被吓了一跳,正在她打算拔刀砍向床头扒着的死人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随着那张脸逐渐靠近,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忽地,一只手从身后搭了过来,眼前的死人脸瞬间消失。
戟颂松了口气,身上的束缚感也立刻消失,她定睛看去,却发现那不是什么小孩子的手臂,而她身边躺着的应该只有那个孩子才对,她向身侧看去,然而没等她看到那是谁,便被一声尖叫惊得再次睁开了眼睛。
是梦。
但那尖叫声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云?小小的胳膊放在戟颂的脖子上,戟颂起身下床,走出门去,看到两个官兵正在强抢民女,戟颂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女子相貌属实不错,难怪会招致官兵强抢。
女子的母亲死死地抱着女子不肯撒开,女子的父亲卑微地跪在地上,向两位官兵连连磕头:“两位大爷行行好!放过我家的女儿吧……”
一个小女孩从屋内冲出来,死死地咬住了一个官兵的手,那被咬中的官兵吃痛地撒手,挥手将女孩一巴掌打到一边,女孩脸上一片赤红,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方才还在磕头的父亲猛地起身,朝着还抓着自己大女儿的官兵一拳打了过去,不料打了个空,官兵抽刀,一刀刺进了女子父亲的腹部。
“父亲!”女子眼含泪水地嘶喊道,“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父亲!”
但周边的邻居们只是在窗户上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女子的求救无动于衷。
毕竟人命关天,和官兵动刀子无异于自寻死路,自是不会有人去主动找这样的麻烦。
这个女子也不是第一个被官兵纠缠的女子,这城外的许多农户家的女儿都遭遇过官兵的凌辱,有的甚至怀有身孕,但无论如何,最终只能落的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女子的父亲捂着腹部打算再次冲上去,身后却被一只手拉住。
女子父亲回头看去,一个银发女子从他的身边走过,隽美的面庞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走到一个官兵面前,一脸平静地看着对方。
官兵下流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戟颂,松开了方才的女子,将手伸向了戟颂。女子一被放开便去找自己受伤的父亲,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戟颂。
戟颂没有将官兵逾矩的举动放在心上,微微侧身躲过他的手之后,朝着他的腹部猛地就是一拳!
官兵被拳头捣在腹部,酸水混着鲜血从口中涌出,有些许吐在了戟颂身上。
戟颂眉头一皱,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摁下去的同时,一膝盖磕在了他的鼻梁上。
一道动作行云流水,官兵只有头眼昏花倒在地上惨叫的份。戟颂的手还抓着这个官兵的头发,手一松,将手头已经惨叫挣扎不已的官兵扔在一旁,转眼看向一旁满脸惊鄂的另一个官兵。
另一个官兵怒目而视,拔出腰间的刀刃朝戟颂刺去。
“小心啊!”女子在戟颂身后喊道。
戟颂在刀即将刺中身体的瞬间转身躲过,捎带着握住了官兵握着刀柄的手,将官兵手中的刀不动声色地抢了过来,绕到官兵身后,用刀背敲上官兵的后颈,官兵应声倒地。
地上惨叫不已的官兵目睹之后,叫声戛然而止,戟颂握着刀看向鼻梁被自己撞断的官兵,轻描淡写地道:“带着他滚吧。”
鼻头出血的官兵听闻起身,犯怵地看了戟颂一眼之后,带着地上昏过去的同伴连忙逃离。
戟颂将地上的女孩儿扶起来,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还记得我吗?”
女孩咬着下唇,梨花带雨地点点头。戟颂看着远去的官兵,忽地袖口一紧,眼睛哭得发红的女孩儿对戟颂说道:“求你……救救我的父亲好不好……”
戟颂这才想起,她的父亲好像是被官兵刺中了。
她起身走到女子的父亲跟前,女子父亲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他躺在自己女儿怀里,俨然已经没有了再次站起来的力气。
戟颂用手中的刀划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汇进女子父亲的伤口之中。
约莫着差不多了,戟颂抬眼,却看到——
自己家门前,站着一个什么都没穿的小孩儿。
祖宗,怎么什么都没穿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