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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自从天界对凡界正式放手以后,昔日的神明都在提前享受养老生活,凡界之人没了神明可求,一切都开始靠自己,反而奋发图强,创造了不凡的历史。

这最不凡的部分,当属技术的突飞猛进,凡界之人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创造了很多神明都叹为观止的奇迹——这一时期,史称“无神纪元”。

凡界经历若干年的“无神纪元”后,在凡人想以凡力“造神”时,浩劫来袭。

数场大地震让陆地接二连三沉没,最后只余下冗阳国所在的未洲,以及周围散布的三个小岛:弥什、清遥、流舟。

三岛皆为三个主权国,曾经的冗阳,在多年发展之后,把周围小国陆续纳入自己的领土,成了一个领土面积十分辽阔的国家。

大震基本结束后,面对大动乱和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幸存四国成立联席会,那一年史称新未元年。

也是那一年,冗阳内部觉得国名不吉利,正式更名为长青,寓意国家长长久久永不衰败。

改个名就真能永不衰败,到底是不是个笑话?

地震依旧陆续发生,陆地依旧不断沉没,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这场“造神”计划能否成功?

一切问题,且看后文。

第一章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秦非而刚付完款从便利店出来,他的迷你仿生人就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正是下班时间,周围行人脚步匆匆。

他至少得花五分钟以上,才能跑到潘婉琳家,回到潘子规身边。

可警报声响起,意味着潘子规有危险。

且潘子规的仿生人没能替她解决危险。

她的迷你仿生人“惊翅”,和她的主人可以实现完全通感。

遇到危险时,她只要在脑海里发出“防卫”或者“攻击”的指令,惊翅就可以瞬间启动护主模式,选择恰当的方式解决危险对象,保护主人。

容不得多想,秦非而在脑海里发出了“飞行”指令,惊翅瞬间变成一对翅膀,带着秦非而在人群中飞了起来。

然而,他还没飞到楼下,就因为失神差点在空中翻跟头。

警报声停止了,要么是危机解除,要么……

惊翅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带着他落地。

他什么都顾不得,还没站稳就跌跌撞撞跑到了三楼。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他敲门敲得很急,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心跳加快的同时,敲门的力度也加大了。

秦非而没法容忍自己的脑子有空思考,便扯着嗓子朝门喊了起来:“开门!快开门!”

老式居民楼是门对门,头发半白的邻居开门时,潘婉琳家的门终于开了。

门打开的同时,一把菜刀猛地从门缝伸了出来,秦非而一伸手把门推回去,刀一下子掉在地上,拿刀的手被夹在门和门框中间,里面的人传来一声闷哼。

秦非而看着那只长了老年斑的手,加上门内传来的女声,他确认拿刀的人是潘婉琳。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刀上有血!潘子规还在里面!

秦非而扔了手上的酱油,一手拽住潘婉琳的手,一手拉门,在门打开的瞬间把潘婉琳按到了门后。

他手忙脚乱制服潘婉琳后,侧过头往后一看,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客厅的潘子规……

秦非而顾不得手上还按着潘婉琳,三两步跑到潘子规面前跪了下去……

潘子规的喉咙上被横着划了一刀,伤口不算整齐,肉微微往外翻着,隐约可见内部组织……

她此刻躺在血泊里,眼睛没有闭上,嘴也微微张着……

看起来死不瞑目,且欲言又止……

秦非而右手抱起潘子规的上半身,隐隐可见斑驳疤痕的左手紧握成拳拼命堵着嘴,可他压抑的哭声还是冲破了嘴唇,泪水像是泄洪般冲出了泪腺……

他感觉自己的心疼得像要裂开一般,一如五年前……

他再也忍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悲痛,把脸埋在了潘子规脸上……

潘婉琳被放开后,立即到厨房拿了一把砍骨刀,不料刚走到秦非而身后,就被他压抑又无章的哭喊声吓了一跳。

眼前的男人衣服上脸上都沾了血,潘婉琳突然觉得他抱着人痛哭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走投无路的兽……

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轻帆!你不能离开我……”

“你回来!”

“周轻帆!你回来!”

可待听清他嘴里喊的是什么,潘婉琳的手彻底脱了力。

原本要往秦非而脊梁骨砍的砍骨刀,从她手里掉了下来,砸到了她脚上。

那一瞬,她就像被刺破的气球一般,瘫软着倒在了地上,只有后脑勺砸地的声音,证明她不是一只气球。

秦非而想不通怎么会这样……

中午刚下飞机,电话就响了,是潘婉琳打来的,说他好久没回家吃饭了,要是有空就回去。

几年前跨年时,他去看潘婉琳,她说,老头子没良心就算了,儿女也是没良心的,早早走了,就留下她一个孤寡老人……幸好秦非而总去看她,比她亲儿子还亲……

秦非而听了这话,心里很难受。

可是,看着潘婉琳比同龄人明显消瘦干瘪的脸颊,那头明明还不该白却已经半白半灰的头发,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不然,我以后就叫你干妈了。”

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真的比她亲儿子还亲,这些年坚持来看她,说不清有多少关爱的成分——他去看她,是他给自己下的任务。

一定程度上,和上班族打卡区别也不大。

其实,两人并没亲近到这种程度。

他甚至还恨过她……

不过,如果只是称呼从“阿姨”变成“干妈”,就能让她高兴点,他还是愿意改的。

“干妈,我今天刚回祥乐,忙完手头的事就来看你。”

哪怕是任务,他自觉这些年完成得不错,也不想荒废。既然在祥乐,晚饭总是要吃的,去看看她也无妨。

“我和你一起去。”

秦非而不是一个人来的。要说起来,潘子规更有资格回家,秦非而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没有立场。

“你……想好了?”

潘子规站在他对面近在咫尺的位置,帮他理了理衣领,然后点了点头。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美好,只不过潘子规千帆过尽的眼神,还是让秦非而一阵恍惚,又一阵心疼……

那种站在时光临界点的无措感又来了——这些年,秦非而总觉得时间像是偷来的,进一步生,退一步死。

可他站在临界点,不敢进也不敢退。

他每一天都小心翼翼,也为还在临界点而欣喜——他庆幸有这个平衡点,来承载他岌岌可危的生活。

每当这时候,他都只想做一件事——紧紧抱住潘子规。

潘子规把头靠在他胸口,他贪婪地吸着她头发上的味道,闭着眼感受拥抱的踏实。

潜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们都小心点为好,毕竟牵扯的人太多了,他自己也深陷其中……

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早已物是人非,此时贸然回去,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你上次说,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有时连你都认不出来……她也未必还记得我……”两人抱了一会儿,潘子规在他怀里呢喃。

“总该去看看的……”她哀叹了一声。

是啊,总该去看看的。只是,秦非而觉得,现在去为时过早。

但既然是潘子规想去,那就去。

一个精神状态不正常的老太太,不至于掀起多大的风浪,她即使真说什么,别人也只会当她是胡说八道。

秦非而心里想了这么多,嘴上一句没说,只点了点头。

反正,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在她身边。

又深深吸了一口潘子规的味道,秦非而这才放开她,然后牵着她的手说:“走吧。”

两人到潘婉琳家时,潘婉琳看了看秦非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潘子规。

看完后,似是没看清,她往盒子里翻出老花镜戴上,又来来回回往两人身上扫。

最后,眼睛停在了潘子规左眼下。

她的泪痣是水滴状的,颜色鲜红,像极了一滴血。

大概每个人看到潘子规,都会仔细看看她的泪痣。

周轻帆没有泪痣。

“子规?看你有些眼熟,是不是以前认识?”潘婉琳眯眼笑着问潘子规。

“我也感觉和阿姨一见如故,但确实是初次相见。我以前不曾见过阿姨。”

潘子规看了秦非而一眼,咽了咽口水说道。

秦非而因为心虚,也看向了潘子规。

“忙了一天,饿了吧?我给你们做饭。”潘婉琳终于看完两人,就往厨房走。

“干妈,我来做。”秦非而立即上前,想拉潘婉琳的手臂。

潘婉琳让开了,秦非而看了眼自己被避开的手,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亲母子尚且有生疏的时候。

况且是他们。

“非而,酱油没了,你跑得快,去小区对面的便利店帮干妈买一瓶。”秦非而听潘婉琳这么说,看了看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潘子规,“我很快回来。”

秦非而走之前,看了一眼厨房的酱油瓶,明明还有小半瓶。

他想,大约是潘婉琳认出了潘子规,想支开他,两人说几句悄悄话。

来回不过十分钟,他没再想什么便离开了。

要是真有什么事,潘子规还有惊翅。

但是,秦非而怎么也想不通,他离开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没认出来,潘婉琳不该对潘子规动手,毕竟两人此前只是陌生人,谈不上什么恩怨……

认出来,潘婉琳更不可能对潘子规动手……

到底是百密一疏。

是自己自大了。

自己要是多想一点,多说一句,潘子规是不是就不会跟来了?

还有,潘子规的惊翅一直都没有启动过。

秦非而不禁想,她到底是不习惯使用惊翅,还是不愿意对潘婉琳使用?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惊翅的系统设计完全出自他的手,数据会实时上传。

他随手就可以从后台调出当时的画面,一个指令就能同步潘子规脑海里的想法到自己脑海……

但他不敢看,没勇气知道当时的情形……

他只一味后悔,一味责怪自己。

她不跟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吧?

可惜,他不是先知,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如果潘子规没来,潘婉琳动手的对象就是他……

可以说,是潘子规替他挡了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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