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白指尖翻开页面,纸张簌簌翻动。
可一连几页下来,日记本只字未提,之后更是只有医院的事,有人过来探望,也有姜家亲戚前来讥讽宋瑜想逃离姜家,白日做梦,姜家父母也更加过分,待她病情稍作稳定,就强制性要带人出院。
宋瑜百般抵抗,报警上吊,社区的人轮番教育姜家父母。
两人这才勉强让宋瑜在医院住下来。
但他们不管费用,让宋瑜自己出。
她隐约记得是学校老师替她交了之后的费用,再然后呢?
从出车祸到现在,男人的踪迹丝毫没有被记录在这个本子上。
宋瑜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一场幻想,然而,她的直觉告诉她——
那个男人是真的。
那就相当奇怪了。
宋瑜不可能不记得这个男人,也不可能只字不提,向后连续翻了几页的笔记本,上面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只有沈见月当初为了污蔑宋瑜外交写的自己对某某男人心事。
眼睫垂落,她坐在沙发上,手指骨都捏成了白色,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外边的阳光逐渐斜下来,影子被拉长,又被黑暗吞没。
肚子泛出咕噜声。
宋瑜恍惚抬头,按了按饥肠辘辘的胃,起身去给自己煮了一点面。
吃面的途中,医院打来电话。
前台护士问宋瑜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事,所以没有赶到医院胎检。
宋瑜这才发现自己把去医院这件事给忘了。
她这一个月过得兵荒马乱,事情叠加在一起,忘记了很多事,宋瑜对电话那头说了抱歉,又说改天过去,护士没说什么,只道如果忙碌,他们也可以上门胎检。
宋瑜一顿。
护士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隐晦解释:“我们这也是担心宝宝和您的健康,也是我们上面有指标,您可以放心。”
现在全国生育率普遍下降,上面已经开始勒令,想方设法提高生育率,所以她们才会着急让宋瑜去检胎。
宋瑜拒绝:“就不麻烦了,我过两天过来。”
护士只能作罢,但还是再三叮嘱宋瑜要过来产检,以防胎儿出现什么问题。
宋瑜没说什么,心底却隐约生出了几分烦躁。
她的人生不能自己做主,所有人都在有意瞒着自己。
现在更是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做主了。
心口火气翻涌,反胃感直窜喉咙。
紧跟着,她干呕一声。
宋瑜用手掌掩住鼻唇,快速往里面的洗手间冲去,趴在马桶上呕吐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瑜撑着发麻的手臂站起来,走到漱口池前拧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再捧着水漱了漱口。
抬起眼看着镜子眼前双眼通红的女人,她胸口剧烈起伏。
宋瑜缓了许久,听见客厅里的手机铃声,才从盥洗室里面出去,走到沙发前站定。
'N先生'三个字在屏幕上反复闪烁。
宋瑜伸手拿起手机,接了:“是房子出什么问题了吗?我现在已经从公司离职了,公司那边应该会在不久之后派其他同事过来接待您。”
N先生问:“怎么突然从公司离职了。”
宋瑜没有正面回答,“想休息一段时间,如果房子出现问题,你也可以和我说,我明天帮你联系我的前领导。”
“没什么大事,只是房子的细节我想调整一下,你离职,我就不麻烦你了。”他说。
宋瑜浅淡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空气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几秒,男人开口:“我刚刚听你打电话,感觉你的情绪不是很好,有需要帮忙的吗。”
宋瑜平静道:“不用。”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防备着我,我以为我们都是朋友了,而且你也——”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宋瑜出声打断他:“周庭南,你这么拐弯抹角来试探我,有意思吗?”
周庭南略有沉默。
良久,他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宋瑜气笑了,“那你就当我认错了吧。”她半真半假地说:“不好意思,你关心我的态度让我想起我的前男友,所以心情不太好,希望你可以谅解我,至于我的私事就算了。”
宋瑜难得展现自己的攻击性。
周庭南不置可否。
他正要再开口,提眼看向手机屏幕。
嘟嘟两声。
宋瑜已经直接挂了。
周庭南:“……”
捏了捏鼻梁,他侧头看向自己摆在桌上的黑框手机。
女人干净利落的三个字‘结束吧’,更加让周庭南眉心蹙起,他抿唇半晌,把‘我们聊聊’几个字写进输入框发送。
硕大的猩红色感叹号赫然出现在眼前。
周庭南眉心跳了几下,试探着给宋瑜打电话。
还好。
电话还没被拉黑。
但,没有被拉黑,不代表有人接。
宋瑜不想接,等到它自动挂断,就把门反锁,去睡觉了。
可能是今天看了日记本的缘故,做梦都是有关日记本的内容。
小轿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摇摇晃晃,鼻腔里全是机油和肮脏的臭味,她抬眼看过去,中年女人正扶着椅背,扭头过来盯着她。
“你要是听话,我们把你放开也无妨,但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她说,“楠楠,你不要怪爸爸妈妈,家里还有个弟弟,你要是不嫁给二麻子,你弟弟的学费从哪里出?”
宋瑜听着自己疯狂哭喊着:“妈,我可以打工,我可以养弟弟,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想读大学,你不是听村里那些人都说了,只要上了大学以后可以赚不少钱的。”她继续说着,试图唤醒对方对自己的一点母爱,“你放心,只要你们愿意让我去读大学,我每个月都会打生活费回来。”
“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中年女人眼神闪过犹豫。
旁边开车的男人立刻提醒道:“你忘了她之前是怎么逃跑的?”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隔壁村的二花,读了大学就直接和家里断绝关系,换了电话卡,直接消失了,而且她跑过一次了,你什么时候收起你的妇人之仁。”
姜母听见姜父这么劝,不再说话了。
这一刻,宋瑜心如死灰。
连姜父恶狠狠的警告都没听见。
只哑声开口:“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吗,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山路崎岖,但再往前开不远,烟火缭绕,应该是快到村口了。
姜父不屑开口:“你就是个野种而已,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