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那么久,我们村子的那些屋子本来就已经破旧了,一直都没银子收拾,最近实在是撑不住,倒塌了!”
“我爷都被压在下头,如今连后事都办不了,只能先草草埋在雪堆里。”
有人哭了起来。
“就是,我们那里地本来就少,往常种的庄稼不够自家吃的,今年地里的作物全让风雪冻死了,家中又无余粮。守在家里,不仅饿着肚子,还得时刻担心屋子倒塌。”
“我家几口人,老弱病残,在家里难道是要等死吗?听说这风雪还得下老长一段时间,停不了啊。”
不少人都哭了起来。
这么一看,确实是挺惨的。
军师叹了口气,对士兵说,“开营门。”
“是。”
门打开,军师就带着几个士兵走了出去。他抬手虚压了压,大声说,“乡亲们,你们听我说一句。”
“我们这是镇守肃北的大营,这里面的将士们也都守着那点军饷吃饭,以前天气好的时候,将军还带着伙头兵们自己种些菜,还将训练拉到山里,也算是打打猎,给将士们偶尔打个牙祭。”
“但是大雪封山,如今我们的种的菜地也冻住了,山里也去不了了,下一批军粮还未送来,说实话,这些时日将士们也都是勒紧了腰带,一天吃个半饱。”
周时阅听了军师这话,眸光一闪。
下一批军粮还未送来?
这事重要。
“所以,大家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今天就熬上两大锅米汤,让大家伙一人喝一碗热的垫垫肚子,之后还请大家另想办法,看能不能去投奔亲戚,行不行?”
那些灾民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议论起来。
“总之,让大家住进大营是不可能的,军有军规,你们进来了也守不住这儿的规矩,到时候军法处置,你们也承受不了。”军师又说了一句。
“那我们先缓一缓,一碗米汤就一碗米汤!”
有人开口同意了下来。
“那现在让我们进去,外面风雪交加太冷了,我们受不住。”
“你们且等等,我让将士们在外头搭一个挡风棚,很快的。”
军师是守住了底线,不让他们进来。
但这种事情可能往年也曾经有过,他们有些经验,这里备了很大的粗布,又有将士取了粗壮竹竿,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在大营外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挡风棚。
这些灾民没有办法,也只能都挤到了棚子里。
在将士们的帮助下,好歹也是生起了火。
有人拿了包袱垫着坐下休息,有人一家靠在一起拢一拢,棚里挤的人多,又挡了风雪,好歹是能缓一缓。
军师安排人去熬粥。
周时阅跟着去看了一眼,确实只能算是粥水,米不多,水一大锅。
“还有几头姜是不是?给切丝也放下去吧,多少有点辛辣气味,驱驱寒,聊胜于无。”军师对将士说。
“是。”
周时阅耳朵灵,听到有个在忙碌着的士兵小声嘀咕。
“我们半夜都要饿醒了,现在还把米分给灾民,这是一批,有一就有二,万一到时候又有人来,难道又要给他们熬粥?”
“万一这些灾民喝了这顿,就是不想走呢?再闹一闹,晚上是不是还得再给他们熬一顿?”
走出了这处,周时阅才问军师,“军师说下一批军粮还未运来,是何意?”
大军扎营在此,哪怕一天两顿,一顿一人只能分一小把米,这么多人,一天耗粮也不会少。
若是军粮缺了,大家就只能吃少一点,但天气本就寒冷,吃太少了身体暖不起来。
若是饿狠了,身体一虚,这样天寒地冻的,就很容易生病。
将士们一生病,需要药材的话,分量也绝对少不了。
“之前听运粮的人说,有一批军粮半路遇到麻烦,被抢了。漕运的人去山里把粮食抢回来,因此死伤不少人。粮倒是抢回来了,但误了时间,遇上了雪崩,一行人连带粮食,被封在了山路。”
军师叹了口气。
这事本来是没打算说的,但殿下都已经到了这里,又遇到了灾民,怎能不说。
周时阅脸色微变。
“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敢抢军粮?”
“说起来也确实是怪呢,以前可没听说这么一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将军已经派人去帮忙清理山路,帮着把粮运出来,只是还未有回信。”
“在哪个地方被抢的?”
“纵云山谷那段山路。”
“纵云山......”周时阅想着这个地方。他是曾经过的,但从那里经过从未有过问题。
不过,纵云山那段路确实有些险。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周屹。
“殿下,您先去吃早膳?这些事,我们来处理就好。”军师还是记着周时阅没吃早饭的,“您别跟着忧心,怎么着也得吃半碗啊。”
周时阅点了点头。
军师自去忙了。
他招了招手,“青林。”
青林快步过来。“王爷?”
“让人去纵云山那边看看。”
他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敢抢军粮,是不要命了吗?而且,抢了之后,又那么容易被夺回来了?人可抓了?可有伤亡?
这件事情是否已经往京中传信?
肃北官府,可派人去了?
“想什么呢?”陆昭菱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周时阅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议事厅这边。
他们早饭就是在这里吃的。
“给你留了半碗面条。”陆昭菱挽住了他的臂弯,带着他进门,小声说,“我跟你说,我发现,肃北大营没有多少存粮了!”
周时阅一顿。
陆二都发现了?
“我刚才让青音青宝出去转了转,她们看到将士们吃早饭了,一人就是半个硬邦邦的饼,泡一泡没多少米粒的粥水,噎着吃。”
陆昭菱又说,“听说,这还是裘家从自家粮仓里运过来的一批粮食。”
“肃北大营的粮,哪儿去了?没人再给送来吗?”陆昭菱问。
周时阅看着桌上那半碗面。
“只怕,肃北城有猫腻。”他沉声说。
“那我们尽快回肃北城,我还要去会会那个华牡丹呢,可别让她跑了。”陆昭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