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月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硬是没吭声。
那姑娘见她不回应,寻思着自己可能叫错了,于是小心翼翼又问:“您……可是哪家的老夫人?”
老!夫!人!
林昭月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从小就爱俏,最怕的就是容颜老去,平日里极其注重穿衣打扮。几年前盘下霓裳,时兴的样式先紧着自己来,怎么年轻怎么穿。
只是今天比较特殊,她怕被人认出,特意穿了稳重的颜色,还戴了深色的帷帽。没想到先是被当成婶子,又被叫做“老夫人”!
若是平时,林昭月早就阴阳怪气地怼回去,可眼下比“老夫人”更丢人的,是霓裳的坊主来排裁一阕的号!
搭讪的姑娘当初也是霓裳的常客,决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林昭月做了几个深呼吸,忍了。
见对方坚决不说话,那姑娘只觉得古怪,倒也不会上杆子攀谈,跑去跟另一位少夫人下棋去了。
林昭月松了口气,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她没动静,那两个又在下棋,这茶室便格外安静。
下棋的下着下着,便聊上了。
“姐姐可认识戴着帷帽的夫人?”
“不认识,但是已经猜到了。”
“哦?不看容貌也能知道?”
那位少夫人点了点头,“状元郎的娘亲是个哑的,这位夫人不说话,又这么端庄……”
“哦——!原来如此!”
林昭月:“……”
棋桌那儿挡着屏风,你们就以为我听不见是吧?
忍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茶室只剩她一个人。又过了一会儿,有女使引她到楼上雅室,林昭月终于见到了孟庆娘。
孟庆娘见她戴着帷帽,并没大惊小怪,也没让她拿下来,而是拿起工具开始量衣。
林昭月问:“不用摘下帽子么?”
孟庆娘笑道:“全凭夫人心意,夫人若是不愿,便不必摘了。”
“听说你会根据人的肤色选衣料,不露脸怎么选?”
孟庆娘闻言笑笑,将尺子放下。做了这么久的孟大家,她早就不是那个只会搬师公《辩恶兵法》的姑娘了。
她淡淡笑道:“原本以为夫人有难言之隐,这才不做强求。夫人,您究竟是想戴着帽子,还是想摘下来?又或者,您有其它的事情要谈?”
林昭月哈哈笑出了声,孟庆娘皱了皱眉,这种笑,跟茶馆评书里的女恶人一模一样!
林昭月笑完将帷帽摘了下来,“你的确是个会做衣裳的,只是你们这裁一阕是新字号,根基离京城太远。更何况你们真正的东家不曾来过京城,只留了那个小姑娘在这儿,能有什么作为?”
孟庆娘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你们东家给的工钱,我两倍给你就是,想在京城立足,还是要选根基深的,你说是不是?”
孟庆娘轻声一笑,“既然夫人的目的不是量衣,那庆娘就坐下说话。”
她将量衣的工具放到一边,坐下喝了口茶,“夫人,我在裁一阕没有工钱的。”
林昭月不由瞪大眼睛,“若裁一阕是戏班,你就是台柱子!你竟然不要工钱?你是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