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圆明园后的一个月内,张佳氏头一次感受到了挫败感。
她才是进来陪产的吧!
你一个朝政繁忙的皇上怎么能跟她一个一心一意做事的人抢差事做,还抢的特起劲!
又一日,张佳氏瞧着那帝皇仪仗离开了天然图画后才起身去了主殿。
一进殿就看到吃完饭也转完圈的佩筠倚在美人榻上正装模作样地看书,一见到她进来立刻双眼放光:“嫂嫂!”
张佳氏叹了口气,从袖袋中拿出了一小巧的坛子:“只能吃两口。”
本来她都做好了拼命管一管佩筠吃食的准备,没想到自己成了那给人偷递吃食的人。
真是没想到圣上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本以为传话让她带泡菜的是娘娘,没想到居然是……哎。
佩筠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泡菜入口,酸辣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再来一口。
最后一口。
真的最后……
“嫂嫂,没有了。”
张佳氏微笑点头,她早就想到自己扛不住,这小坛子里也就能放上三筷子的量:“咱们等明日再吃。家里还有几大缸呢,等娘娘出月子了,臣妇就让人直接把石缸送进来……娘娘?”
佩筠摸了下肚子,笑道:“看来不止我馋嫂嫂做的泡菜,这几个也馋了。这不,都想出来了。”
想出来了……
这一句话使得整个承乾宫都高速运转起来,宫人们脸上都带着尘埃落定的兴奋。
按林院使所说,主子在八月中就该生了,没想到硬是拖到了进了九月才见了动静。
产房、产婆、太医……这些都是早已准备好的,张佳氏更是亲自检查了许多遍,现在正扶着佩筠在殿里转圈。
当满头大汗的胤禛冲进了天然图画时佩筠已经躺到了床上,好在胤禛还有点理性,在窗口间说了两句话后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走进产房。
这一举却是无一人惊讶,所有伺候的人都是被提前安排叮嘱过的。
即便有几个头铁的,那全家人都在皇庄上做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某位温姓太医和某位甄氏女一样不惦念九族的。
哦,对了,这两位已然是都是个名义上的死人,而他们的九族全都被发配到宁古塔干活去了,连远洋舰队都不配上的哟。
“朝朝,再吃一口。”
胤禛端起一碗面来,亲自喂佩筠吃下去好积攒些体力;但佩筠吃了一半便吃不下去了,腹部的疼痛开始规律起来。
见着佩筠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粘在脸,胤禛心疼极了,但他现在却只能握住人的手给予些安慰:“还需要多久。”
几名产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回答道:“禀皇上,娘娘的宫口开的已经是快的了,但约莫着还得两刻钟才能开始生产。”
佩筠攥了下胤禛的手,痛声道:“你不准说话,我难受。”
“好好好,我不说了。”
接下来两刻钟佩筠硬是骂得在场没一个敢还嘴的,包括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而在场的人恨不得少生一双耳朵才好。
娘嘞,她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开十指了,娘娘您可以开始用力了!”
几个产婆都险些热泪盈眶,可算是要生了,她们胆子真的不大啊!
……
九月初五,元凌妃诞下两儿一女三胞胎,帝大喜,当场赐名:五阿哥弘远,六阿哥弘庚,公主弘曦。同时册封元凌妃为后,册封礼于明年三月十八举办。
此旨随着大赦天下的命令传遍大清的每一寸土地,大臣们正腹诽着皇上下手太快,但还没来得及上折子呢,有一派往远洋的舰队送回了口信。
这一条口信让所有大臣都无心再朝皇上的后宫使劲。
因为他们大清的船队居然被劫了!
虽然船队出海没有张扬声明,但也不是东洋人能劫掠的!
连安装了大炮的船只都敢劫掠,想必平日里没少劫掠普通的商船。
脸都被人踩地上了,皇上,啥都别说了,打他们!
胤禛:……
行,那就下旨打吧。
小小东洋也敢冒犯大清,看来还是他们太仁慈了。
至于那些金啊铜啊银啊,东洋这岛国上多有地动邪风,割地的性价比太低,那就赔矿吧!
赔矿的东洋:他们是劫船了,但是船都没上去就被一炮轰进海里了,连这都要赔。大清,狡猾!
……
当东洋的第一批赔款运回到大清时,佩筠也出了双月子,带着三个已经变得白嫩的小包子去了小汤山行宫。
本来佩筠是想过要不要回紫禁城,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但胤禛在哄着人又喝了一碗红糖鸡蛋后开口:“今年年关事多,宫里的除夕夜宴取消,大年初三便开始上朝,特赐众宗室在自己府上守岁,而后妃们多发三个月月例以示嘉奖。”
那佩筠不担心了。
若是圣宠无望,银子和权柄可比参加冻人的除夕夜宴重要多了。
“那敬妃姐姐可是要忙坏了,她还得照顾温宜公主呢。”
胤禛想到好笑地瞧了面前的人一眼:“之前是谁不要宫权的?”
宫里就那么两三个能掌宫权的人,敬妃算一个,端妃……不提她的身体状况,单是胤禛查到先前齐家做过的那些事也不能再放心让端妃掌权。
先是为了齐家前途算计了他的愧疚之心,后来抚养温宜不成又计划着求娶朝瑰,好大的脸,当他们大清的公主是任由齐家挑拣的白菜不成!
因此在东洋一事上,胤禛宁可提拔些寒门将领,也绝不用齐家一人。反正大清在此事上的花费都需要东洋双倍赔付,正好让东洋多赔几座矿山!
现在的延庆殿与冷宫也无甚区别,而端妃更像是自我禁足了一般,听说都开始抄写宫规了。
但那又如何,错了就是错了,一次不忠,百事不用!
时间回到现在
胤禛看着佩筠理直气壮道:“我又不像你一样能理性面对公事,之前孕中我都对你发脾气了,你还指望我能处理好宫权。”
“那日后呢?”胤禛将坤宁宫的舆图放在佩筠手中:“我的皇后娘娘,你打算怎么办?”
舆图在小几上缓缓展开,佩筠点了点了图纸:“坤宁宫和后宫都是我要待许久的地方,自然要好好修整,总归不会掀翻了天去。”
“嗯,那就好。便是掀翻了天,也是在自己家里,重建就是了。”
“娘娘,娘娘,主子!”
佩筠从记忆中回神,看向拿着一封回信的黄鹂:“敬妃姐姐回信了。”
“是,敬妃娘娘说了,您说的分权法子她已经施行下去,宫里虽然有些反对的声音,但也都平息好了。反而是那些女官倒是都赞同的紧。”
佩筠已然拆开信看完:“先帝设立了女官,却又鲜少重用;但能决心去考女官的哪个又是没点野心的人,看来等二月回宫时我可以省不少心了。”
以后只要她把握好大方向,敬妃负责分级,女官们各司其职,内侍们一旁监督,估计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出了乱子也无事,不有句话说的好:乱世用重典,她可备着呢。
黄鹂发现自家主子生了孩子后当真是情绪易变的很,之前自己一个人发呆都能笑的开心,现在宫里来了好消息主子反而是不笑了……
“黄鹂,弘远他们三个该醒了吧。”
醒了是醒了,但要是又被娘娘亲哭,怕是还不如再多睡会儿。
黄鹂小心道:“是,奶娘刚喂完奶,正拍嗝呢。”
“那我去看看。”
佩筠披了件大氅就朝着侧殿走去,刚一进门三个还在醒奶的小团子纷纷朝她咿呀起来,像是在抢着第一个被额娘抱。
“曦曦,想额娘了没?”
虽然说儿子女儿都一样,但佩筠毫不犹豫地先抱了长相上最像她的小闺女,几乎每次都这样,搞得另外两只崽都习惯了,可是每每见到佩筠时还要走一波流程才行。
很快,还在咿呀的弘远和弘庚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结束了?”
胤禛的发辫上还带着些许未散去的水汽:嗯,她若是再不安分,乌拉那拉氏全族都会为她陪葬。他们两个是不是又重了。”
“是啊,他们俩一天喝的奶都够曦曦喝上四五天了,能不重吗?”
佩筠同怀里安静的弘曦抵了抵额头,她也没猜到三胞胎中皇后最先对付的是弘曦,是因为弘曦最像她吗:“看来曦曦的胃口也随了你额娘我。”
胤禛挑了下眉,这话的意思不就说这两个儿子吃得多是随了他?
那可……真是不错,三阿哥的胃口小还喜欢吃肉,四阿哥却是因只愿意吃素把自己饿晕了。
胤禛一想到血滴子递上来的折子,就对这个他本就观感一般的儿子更是多了几分不喜,这与当初老八那一手怎么也练不好的字有什么区别。
四阿哥弘历的出生背后本就有老八的手笔在,若非他平时一向是孤臣的作风,不然那次足够让他就此不能翻身。
没想到……
“今晚会有烟花看吗?”
胤禛将两个儿子放进摇篮中,抱住了佩筠母女:“有的,小汤山这儿的马上就放,让他们三个睡着前也跟着看一看。”
几乎同时,多彩夺目的烟花在半空炸开,三只小崽都被这种新奇事物所吸引,胤禛不得不把两个实心崽又抱了起来,一家人这才安静地赏了会儿烟花。
当最后一朵烟花坠落时,佩筠趁着孩子们都还没注意,踮脚在胤禛脸侧留下一个轻吻:“以后我们每一年都可以一块赏烟火。”
得了美人香吻的胤禛放下了两个儿子,连着小女儿也被抱出来放进摇篮中,自己则是抱住了美人。
“以后诸年,我们不离不弃。”
最后一个字消弭在相碰的唇瓣之间。
而摇篮中初见霸道性子的弘曦一手捂住一个哥哥的眼:“咿呀。”
看不见,就会被娘娘抱啦。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