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忆昕的面容苍白,饱含情深的眼眸似被迷雾笼罩的深渊,望向洞中蠢蠢欲动的僵尸群,缓缓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在这儿。”
刹那间,山洞内一阵异样的波动,洞壁上的棺木掉落不少。
仿佛有无尽邪祟即将汹涌而出,像恶狼嗅着血腥追踪猎物的踪迹,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汇集成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暗影,妄图一拥而上,疯狂扑咬……
颜忆昕手中攥着诛邪符,脸上对朝她汹涌奔来的僵尸仿若视而不见。
若不是怕给帝星澜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她还想自掏心窝试试她是不是那个混沌魔,据说这颗心脏是道封印。
僵尸群们像是被招魂铃蛊惑的孤魂,摇摇晃晃,本能地朝着那血腥的源头蹒跚而去。
“昕昕你回来!”
“颜忆昕,你敢跑!”
“娘子,你完了……”
帝星澜难以置信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但妻子决然冲进尸群,还推开了他,甚至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思绪全然混乱。
若是他没想来京都拿回那一半的力量,她就不会……
可是他非变强不可!
强到能以一人之躯撑起苍穹,护佑心中挚爱,让每一个妄图挑战的敌手俯首称臣……
颜忆昕出了一身冷汗,终于远离了帝星澜他们,也寻到一块稍微空旷一点的地。
就在她准备使用驱邪符时。
啪——
淦!哪个小杂毛在背后搞偷袭!
颜忆昕陡然惊醒过来。
幽深得仿若无尽的黑暗将她紧紧裹缠。
狭小幽闭的方盒子里密不透风,一丝光亮也无,她连双腿都难以舒展,只能紧紧缩着身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她呼吸急促,好似快要窒息,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为了确认是不是真的黑到毫无希望,她强迫自己伸出了手。
还未伸出去多远,指尖便触碰到了坚硬的棺壁。
颜忆昕缓缓地在周围摸索起来,心里大致有了个判断,她咬咬牙,凝聚内力,猛地发力,内力波动,重重地一拳砸向棺盖,接连砸了几下,一声破裂的巨响破碎开来。
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
颜忆昕连忙坐起,发现这里的空气竟然异常的清新,而且灵气富足,每一口都让她的身心感到无比舒畅,不像是存在于内域的地方。
她一惊,她该不会已经昏迷了许久,被人挪到什么外域来了吧。
颜忆昕低头一瞧,自己竟然躺在一口棺材里,还是一口雕琢华丽、通体洁白似雪的玉棺。
她轻轻借力于棺沿,身姿轻盈地跃出。
举目四望,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宽敞明亮的墓室之中,那口棺盖破碎的白玉棺放置在中央的圆形平台之上。
墓室四周整齐地摆放着琳琅满目地奇珍异宝,金器银器散发着耀眼的光泽,珍稀地绸缎如瀑布般垂落,各类典籍尽显高雅与珍贵。
墙壁上绘着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仙境图,云雾缭绕中,仙人们衣袂飘飘,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
颜忆昕思维发散的想着,她不会已经死去很多年,这些是帝星澜给她准备的陪葬品吧?
知道自己怕黑,还特意选了这么多发光发亮的东西,就是有一点不好,那个棺盖有点多余。
她这样想着,开始在四周寻找起帝星澜的身影来。
她才刚踏出一步,便发现此地的不同寻常。
这个墓室,中央的控灵阵,一层一层的迷阵,好似处处彰显布阵者的独断专行。
这是要将人练成人偶!
如同示威,将白玉棺当作阵法的枢纽,周围散落的金器银器化为阵法的脉络,层层展露出来的尽是掌控此地主导者霸道又冷酷的意图。
仿佛困于此处的所有人或物,皆是他可随意摆弄的棋子。
随着光芒纹路的,还有记忆更幽深处的画面……
被棺盖折断的小木剑,叮铃铃作响的风铃,被困于玉棺里暗无天日的情景,遍地的蛊虫,流淌的灵光的阵法在她的脚下肆意蔓延。
就像她此时瞧见这般,一寸寸地侵蚀着她的神志。
看见这些,她像是明白了刚从白玉棺里醒来的那种慌乱,对这里的似曾相识,对这个阵法的莫名熟悉。
经由她心底里回想了无数无数次的场景,在见到这个满是明光的墓室,所有一切好似寻到了最终的答案。
颜忆昕感同身受地想,年幼的她曾困于此处,被缚于棺中,无助地看着自己逐渐被侵蚀神志。
从心底,从眼中弥漫开来的情感很奇特,刺骨的寒意几乎要令她昏厥过去,但她仍在看。
错乱的记忆里,孩童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光影交错中她被牵着向前行,径直被塞入白玉棺内。
“昕昕,一会儿就好了。”
“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你只能听令于我,成为我的傀儡。”
“不用害怕,睡一觉就好了,这里的阵法都是我亲手为你画上的……”
“竟然还没失神吗?你本来就没有心魂,成为我的傀儡又有什么关系!”
玉棺上沉重的盖子缓缓落下,诸多的声响传入她耳中。
紧接着,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星澜,你做什么?”
“阿爹?我在炼制傀儡呢,她拥有滔天魔力,只要能为我所用,一定……”
“一定什么?你先住手!”
“爹你不是想出去去找阿娘吗?你也看到她的能力对不对,她一定能帮我们解除禁制的!”
“我只要她帮我毁了这个地方……”
混沌的记忆片段是零零散散的,她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被折断的小木剑以及风铃。
这个将她困于棺中的人也有了答案。
轻纱似的薄雾动了动,透出一丝亮,一个身形挺拔的人影缓缓投射在她眼前,仿若有人隔着轻纱伫立着。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整个空间因声波而微微颤动:“真没想到,多年未见,你竟然成了我儿子的小媳妇儿。”
颜忆昕淡淡道:“寒伯伯。”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那道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她怔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帝星澜的面容更多地继承了父亲帝锦寒的特征。
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只是帝锦寒的眼眸更加深邃一些,幽深得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男人悠悠叹息一声,说道:“都是孽缘啊。”
随着他这段话落下,眼前的一切都开始了奇异的变换,颜忆昕只觉自己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光,紧接着是一阵仿佛古老石门开启的嘎吱声,无数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涌入。
她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以自己的视角重新切了自己的回忆,但更似一个局外人,一切都无力干涉。
“我帮你找到那个女人,你帮我照顾小昕儿一段时间。”
“成交。”
“星澜,这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