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背靠着冰冷的宫墙,掌心被粗粝的石砖磨得发烫。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他紧绷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盯着自己方才扶过宋檀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单薄脊背的温度。
\"小侯爷?\"
端着铜盆的宫女怯生生立在五步外,盆中清水泛着苦涩的药香。陆昭猛地回神,胡乱抹了把脸,接过铜盆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玄色箭袖。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喉结滚动:\"劳烦姑娘...好生照料。\"
屋内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宋檀褪下半边染血的衣衫,铜镜里映出蝴蝶骨上狰狞的瘀痕。药棉触及伤口的瞬间,她咬住帕子闷哼一声,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妆台前。宫女吓得手抖,却见镜中女子突然转头,眼尾虽泛红,目光却清亮如刃:\"劳驾,取三枚银针来。\"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的龙榻前,三皇子正将浸湿的帕子叠放在父亲额间。明黄帐幔无风自动,暗处忽有黑影闪过,肖屿棣指尖微顿,状若无意地拂过榻边鎏金兽首。
\"殿下。\"黑影跪在屏风后,声音压得极低,\"刘墉往永寿宫去了。\"
肖屿棣将帕子浸回药汤,褐色的药汁在他苍白指节间流转:\"母妃安插在御药房的人,该派上用场了。\"
永寿宫的更漏滴到子时三刻,皇后抚着鎏金护甲冷笑:“那宋檀既是肖谨行的人,本宫便送他们份大礼。”刘墉跪在青玉砖上,袖中瓷瓶与地面相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窗外惊雷乍起,暴雨冲刷着宫墙上的琉璃瓦。陆昭抱剑守在偏殿廊下,忽见雨幕中跌跌撞撞跑来个小太监,蓑衣下露出半截明黄卷轴。
\"急报!昌州八百里加急!\"
——
惊雷撕开夜幕的刹那,肖谨行勒马停在官道旁的破庙前。
殷茵裹着玄色大氅跨过门槛,破庙残破的窗棂在风中呜咽,像极了女人压抑的啜泣。
暴雨冲刷着破庙残破的窗棂,肖谨行将火折子凑近潮湿的枯枝。跳跃的火光映在殷茵略显苍白的面庞上,她正低头抚摸手臂上的擦伤,素色中衣下隐约可见锁骨处新添的淤青。
\"别动。\"肖谨行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从怀中取出青玉药瓶。
冰凉的药膏沾上指尖,沿着她手臂伤痕缓缓涂抹,\"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殷茵指尖微颤,火光在他眉骨投下阴影,往日冷硬的轮廓此刻被药膏蒸腾的雾气氤氲的柔和。
她望着他紧抿的薄唇,想必他心中比自己更难过,那毕竟曾是他的家,他的父亲……
柴火噼啪作响,他忽然解开贴身软甲,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此生最悔便是信了父王那句‘此生不负’。\"他指尖摩挲着腰间残缺的玉佩,那是武昭王妃留给独子的遗物,阿茵可知,从前我为何非要争这个世子之位?\"
殷茵将披风裹在他肩头,素手攥住他的大手:“你要让吴氏眼睁睁看着,她费尽心机想要的东西,最终是什么都得不到?\"
\"没错!\"肖谨行眸光冷沉,正要再说些什么,破空声骤起!
三支淬毒弩箭穿透窗纸,肖谨行揽着殷茵旋身躲过。姚武与陈举的怒吼与兵刃相击声在庙外炸开,殷茵却听见耳边急促的心跳——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待此事了结...\"肖谨行将她护在神龛后,重剑出鞘时寒光映亮他眼底灼灼星河,“我带你去雁门关看雪。漠北的雪落在玄铁甲上,比宫中的琉璃瓦更剔透。”
殷茵攥紧袖中玉扣。
刺客的尸首还躺在三步之外,血腥气与药香纠缠不清。她忽然仰头吻上他染血的唇角:\"我要看的是雪中红梅。\"
剑风扫落梁上积尘时,她看见他笑了。
那是自入晋安以来,她第一次见他眼底霜雪尽融。
——
惊鸟掠过林梢,扯碎最后一片夜色。
皇宫角楼传来晨钟时,宋檀正将第七根银针刺入皇帝百会穴。榻边铜盆里的药汤突然泛起诡异泡沫,她瞳孔骤缩,反手打翻铜盆:\"快传陆昭!
瓷片飞溅的瞬间,殿门轰然洞开。御林军鱼贯而入,刀锋直指宋檀咽喉:\"妖女毒害陛下,就得格杀!\"
\"谁敢!\"
陆昭的剑锋指向御林军,却见皇后凤冠霞帔踏进殿来。她身后,数十名死士的弓弦拉满,淬毒的箭镞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寒光。
\"本宫倒要看看,今日谁能走出这寝宫。\"
瓷片迸裂的寒光里,陆昭踉跄着挡在宋檀身前。
他虽只会些三脚猫功夫,此刻却将铜盆抡得虎虎生风,硬是砸偏了死士的刀锋。
\"躲开!\"宋檀一把将他扯到身后,七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死士要穴。她瞥见陆昭额角的冷汗,想起这人体质薄弱,却总爱逞强护在自己身前。
“闭气!”
宋檀低声提醒,旋即伸手入怀,抓出几包粉末朝空中抛去,随后挥剑斩破,又扬起披风超前一扇,毒粉瞬间朝门外的众人飘荡而去。
章皇后下意识觉得那不是好东西,以袖掩住口鼻后退半步,看见身旁中招的几名死士软倒在地,瞳孔骤缩:\"这妖女果然擅毒,还不承认是你害了陛下!全都给我上!\"
殿中弥漫的毒雾聚成漩涡,在皇后精心豢养的死士煽动下四散消失,战斗再次激发。
宋檀本就有伤在身,根本难以匹敌。
就在陷入生死危机瞬间,宸贵妃与扶着姜太后与三皇子带着一众护卫兵姗姗来迟。
“章凤仪,你好大的胆子,莫不是想谋害陛下!”姜太后厉声呵斥,早在得知陛下突然陷入昏迷,姜太后就火急攻心,几乎病倒,若不是宸婳告知,他都不知皇后如此大胆妄为。
“本宫实在想不通,肖承恪已经是太子,只等陛下退位之后便可一统天下,你为何还要在此时突然动兵围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到底意欲何为?”
章凤仪冷笑一声,还没等开口,陆昭就高声喝道:“因为皇后与苏相私通多年,连太子与五皇子都是其祸乱宫闱的奸生子!”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哗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