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转身凝视着默默跟在身后的陆康,面沉似水,沉声道:“陆指挥使,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瞒殿下,今日微臣刚好轮休,便想着到这听轩楼放松放松。”
说到此处,陆康伸长脖子,有些难为情的附耳道:“求殿下千万要替微臣保守这个秘密,莫让贱内知晓。”
赵宏眉头微皱,冷声道:“我问的是此处状况,并非你的私事。”
陆康悻悻的收回脑袋,正色道:“微臣在听轩楼察觉此处有异,遂即刻赶来,不想竟有刺客欲行刺青璇姑娘,不过还请殿下放心,那刺客已被微臣斩杀,断无生还之可能!”
赵宏双眼眯起:“为何不留活口?”
陆康道:“殿下有所不知,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微臣若不动用几分本事将其镇杀,青璇姑娘和飞飞姑娘恐有性命之忧,而两位姑娘又是殿下的红颜知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赵宏道:“在镇魔司如此严密的城防之下,城中怎会有刺客出现?”
“微臣也正在想这个问题。”陆康沉吟片刻,道:“殿下,微臣想到一种可能,那刺客莫非是奸细?”
“容微臣去瞧瞧那孽障究竟是谁!”
陆康屁颠屁颠跑过去,继而抬手轻拍额头,仰天长叹。
“殿下,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这刺客已被微臣拍成碎肉,实在不好辨认啊!”
赵宏见此,心中暗自冷笑。
能坐上镇魔司指挥使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单单是修为实力,可谓一个个都是人精。
难道陆康不知这样的行为有杀人灭口之嫌?
若是换做他人前来,在死无全尸,死无对证之下,线索恐将就此中断,难以追查。
有他赵宏在此则不然。
轮回意境可观人今生,控人后世。
若陆康真的在刻意隐瞒着什么秘密,断然逃不过他的天目。
就在赵宏准备开启天目,对陆康释放轮回意境之时,陆康忽然双膝跪地叩首:“微臣自知所犯之错不可饶恕,当以双目谢罪。”
言罢,陆康挺起身板,当着赵宏的面,伸出食指与中指,紧咬双唇,心一横,决然刺向自己双眼,顺带挖出鲜血淋漓的两只眼球,并且凭感觉狠力将其踩碎,毫不留情。
“连对方如此孱弱都看不出来,以至于下手没轻没重,导致线索中断,我要这双眼有何用?”
“卧槽?”赵宏的双眼不由得瞪大了一些,颇为吃惊的看着自毁双目的陆康,感叹这家伙可真是个狠人。
究竟是碰巧,还是对方已经窥探到了轮回意境的一丝玄机?
这时,冯玉堂率镇魔司一众人匆忙奔赴过来。
“殿下,臣护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赵宏双手背负于身后,道:“冯司首,速遣人将二位姑娘带下去疗伤。”
“是,殿下。”冯玉堂寒眸环顾四周一圈,下令道:“张炳包刚,带两位姑娘去疗伤,其余人等即刻封锁现场!”
“还有你陆康,把你的眼睛捡起来!”
“啊?”正在用麻布包扎眼睛的陆康顿时一愣,哭丧着脸说道:“可是大人,属下目不能视啊……”
石板小桥上,赵宏看着桥下的涓涓细流,沉吟道:“冯司首,可曾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冯玉堂道:“在竹楼的废墟中,我们发现了两具尸体,除了此处的妈妈,另一具尸体残缺不全,难以辨认,看似自爆,实则不然,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赵宏道:“如此说来,那两具尸体,很有可能是‘自己人’,而且是你镇魔司的人。”
冯玉堂道:“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殿下那双慧眼,除了尸体之外,我们还发现了九幽迷魂香的残留物,很显然,刺客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青璇和飞飞姑娘,然不知何故,九幽迷魂香竟然失效,这才引发后续的战斗。”
赵宏道:“冯司首觉得,陆康此人,是否有通敌的嫌疑?”
冯玉堂沉凝片刻,道:“不好说。”
赵宏眉目一挑:“不好说?”
冯玉堂道:“陆康的性子,向来都如此毛毛躁躁,老不正经,但每次执行任务却几乎不会出现差错。”
赵宏脸色一沉,道:“但,他这次就犯了常识性的错误!”
“去查,他的家人都在哪?”
冯玉堂道:“回殿下,他的妻儿,皆在城中。”
赵宏道:“家人和孩子,也有可能是假的。”
冯玉堂道:“明白了,臣这就派人详查!”
赵宏叹了口气,道:“你且放心,镇魔司出奸邪之事,我暂且不会告诉父皇,但你也需尽快查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将功补过。”
“微臣,多谢殿下!”
冯玉堂轻咬嘴唇,单膝跪地。
他本就对殿下说服吕家主率族人解祖父之危心怀感激,此刻更是对殿下心悦诚服。
赵宏看着冯玉堂的背影,忽然想起林伯临行前的话语。
布山县城内,似乎有妖邪联盟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或许也可以是人,活生生的人。
也可以是骆越的亡国公主!
然而,青璇姑娘和飞飞姑娘二人,也曾参与守城之战。
彼时,妖邪联盟是没向青璇姑娘下手,抑或下手而未得逞?
且不论这些,赵宏倒是想通了很多事情。
于公于私,青璇这位亡国公主,他都得带回楚庭。
…………
因二女疗伤,赵宏回城的进程又延宕了两日。
若非灵植的奇效,二人至少须卧床十天半个月方能下地。
这一日,赵宏临行之际,冯玉堂与覃阳皆出城门相送。
赵宏掀开车帘:“冯司首,我命你查的事,可曾有眉目?”
冯玉堂躬身道:“回殿下,微臣亲自查过,其家人确无问题,还请殿下放心。”
“继续查,查他之前是否有过妻儿,查他在外面是不是还有女人和孩子,若再查不到,就审他本人,总之,这条线不能断。”
赵宏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覃阳,道:“覃县尉,你,还有什么遗愿需要我做的?”
“罪臣别无所求,也不敢劳烦殿下,只求陛下能宽恕我的家人。”
覃阳悠悠一叹,守城之战明明才过去不到十天,却如同苍老了十几岁。
“待得清理战场完毕,诸事交接妥当后,罪臣便自缚枷锁,入宫请罪!”
赵宏缓缓放下车帘,不再多言。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