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树下
“殿下,接下来去哪里?”
“陈哥你也出来了!?”
范橙双手捂脸,用力搓一把后神色如常。
“罢了,之后去医院接一趟陈凉就行。”
陈凉必定吃撑,只是这样一来,算上同样昏迷的翟天竹,他们三天王倒了两个了。
当然,三天王是他们三只小时候自己定的。
中二气息满满的称号。
范橙看向陈启勇,身穿笔挺漆黑军装的俊朗青年正挥手向周围打招呼的人回礼。
“我们打算去一趟校场,陈哥你呢?不去军团那边吗?”
你确定还要跟过来?
陈启勇瞬间立正,眼神中满满的自豪。
“不用,下属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的。”
当然!殿下剑锋所指,即是我等心之所向!
见到陈启勇又进入工作状态,范橙暗叹一声,转身招呼上还在推测婉清做菜所用调料的二林。
来就来吧,我可不能保证出什么事情。
暖阳西行,街上人流不减,四人出了木槿城,经过身份验证后,来到城外一处土坡上。
秋风压低了郁郁葱葱的青草,放眼望去,钢铁堡垒内,是正在练习冷兵器交锋的士兵。
范橙望着远处校场上的木槿国旗,蓝天白云上画着一棵葱绿色的擎天巨树。
那是他们木槿的理想。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让二林坐下聊。
两人坐下,范橙见自己拗不过陈启勇,便不再管他。
陈哥愿意站着,那就先站着吧,要不了多久的。
他要走一步险棋。
凉爽的秋风拂过脸庞,束着高马尾的紫发少年放松地坐在山坡葱绿色的草地上,背靠大树,手臂随意地放在屈起的膝盖上,嘴角叼着一根草茎,缓缓开口。
“刚开始的时候,我爹娘让我拜这杆旗,我不明白其中原因,可他们不会害我,所以我拜了。”
“之后,我了解到这杆旗是王奶奶画的,好多人说这杆旗代表的是木槿建立美好世界的梦想。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拜了。”
“后来,我看见即便我们抱着善意,也会做错事的时候,我感到深深的愧疚和不解,当时的我觉得我们配不上这杆旗。我没敢再拜它。”
“现在,当我展开木槿前后六万年的历史画卷,我以为我会看到一幅是国泰民安,山河秀丽的风景图...可我错了,错的离谱。”
“画卷是红的,上面全是血,有我们的,也有敌人的,木槿的历史就是一部理想者的前赴后继的血泪史,其中有着勇气,也有离别。现在,我拜它,是因为这杆旗承载着先辈保护后辈的理念,是一代代木槿人一直努力实现的理想,而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但在实现这个理想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辰望着旗上的巨树出神,察觉范橙突然安静下来,转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站起来,正要朝自己跪下去的高马尾。
“范橙,站起来!不准跪!”
从范橙脚边窜出的葱绿藤蔓迅速托住了他的膝盖,没能让这位木槿储君顺利跪下去。
瞬间起身的林辰双臂死死托住范橙的肩膀,想要把他抬起来,却发现对方就像在自己身上挂了一座山似的,沉的要命!
这小子用了道具!
【吾主,要撑不住了!】
感觉到范橙膝下的藤蔓正在碎裂,林辰双臂吃紧,咬牙切齿。
“范橙!你今天要是跪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手上如山的沉重顿时一轻,林辰心念一动,数根带有洁白光点的粗壮藤蔓破土而出,稳稳托住范橙的膝盖,防止他再使坏。
“老大,我求你,帮帮我,把王奶奶从国师的位置上翘出去,她已经很累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奶奶受苦。”
秋光钻过树冠,细碎的光斑落在这位木槿储君身上,范橙半跪在藤蔓构筑而成的托盘上,任由林辰托着自己的肩膀,执拗地低着头,声音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我知道这很难,对老大你也不公平,王奶奶被翘出去后,就轮到你接过这份担子。我不求原谅,但只要老大你能干到什么时候,我也会在国王的位子上干到什么时候,绝不反悔!”
林辰眼神晦涩,先是范橘来劝自己,现在范橙又来,他们肯定事先商量好了!
但他还是不能答应,他有自己的底线。
“抱歉,我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承诺对一个人负责,更何况是一个国家。”
那样是不负责的。
察觉到道具即将启动的能量波动,林辰眉头紧皱。
“但我能答应你,王荷香有困难,我会帮忙。”
波动消散,林辰难得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范橙猛地抬头,一扫之前的阴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真的?”
太好了,有戏!
林辰眼神瞬间转冷,仿佛能把面前半跪着的家伙立刻切成肉酱。
你小子,果然在演我!
范橙兀地汗流浃背,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林辰那双温润如玉却寒风彻骨的双眸。
丸辣!自己惹老大生气啦!
“真的,但,也有条件。”
林辰还算平和的语气让范橙鼓起些许勇气,哆哆嗦嗦地对上林辰还算平静的视线。
“跟我讲讲王荷香经历的事情,你知道的,所有。”
他能感觉到接风宴上王荷香讲的快乐事是真的,但太欢乐了,欢快到不切实际。
六万年的岁月,悠久的时间足以将所有理念撕得支离破碎。
...
在看到范橙下跪的同一时间,陈启勇虽然心里疑惑,但同样跪了下去。
虽然殿下的行为很抽象,但殿下一定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然后,他膝盖呈九十度,被直直定在半空。
他没能跪下去。
陈启勇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地看向不远处缓缓起身的一袭白衣。
林曦从林辰侧后方站起身,站在林辰的视野死角,用威压定住了陈启勇。
陈启勇:不是哥们,五阶巅峰能外放威压!?
直视那双淡漠的黄金圆瞳,后知后觉的陈启勇想到一种可能。
这小子身上的人味儿比帝国人都少!他都不是人!?
向天城时期,虽然好奇殿下身边的人的身份,但他也要为木槿职业者的性命负责。所以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警戒上,自然没有多少注意力放在林曦身上。
现在,你跟我说,这小子不是人!?
【你若拔刀,我不拦着。】
传音和眼神一样淡漠,仿佛眼前只是一只没自己半拉高的猴子举起小石子,会注意,但不在乎。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站在一起?】
没到六阶,但可以识海传音,这便是陈启勇除了五阶巅峰修为外,被选入国建队的另一原因。
木槿职业者擅长团队作战,有一个可以总控全局,可以进行识海传音的参谋会更加稳妥。
但,魔兽会自愿帮助人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一定要说这个家伙疯了。
但他确实亲眼见到这个家伙和那个叫林辰的客人一起治疗木槿职业者,而且还主动摸了韩初晴的小脑瓜。
但他不同于韩初晴,身份所限,身为木槿军人,陈家子嗣,他必须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你们?】
传音带上了些许笑意,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细碎的光斑落在三人身上,唯独林曦周身是一片暗淡。
【哥哥在乎你们,我才会帮你们。】
也就说,若是那个青衣想干掉我们,你也会帮忙,对吧?
【正确。】
【值得吗?为了一个人类?】
刹那间,陈启勇从林曦黄金圆瞳中看到了很多,悔恨,愤怒,杀意...
澎湃的情绪如浪潮般汹涌激荡,最终化作平静的深潭。
【激将法不适合现在的你,军官,你会死的很惨。】
林曦明白,陈启勇不会是最后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
韩初晴小,但她成长在长辈的关心与爱护中,对人类和魔兽的争斗没有具体认识,而且杀死她父母的家伙并不是自己,所以没有敌意。
但陈启勇上过前线,考虑问题自然不会像韩初晴那个小丫头一样天真。
人类与魔兽,绝不是从书上看到的,仅仅打了六万年的战争。
【哼,彼此彼此。】
作为智慧魔兽到人类这边来,到底是谁不要命?
但还好,确认对方暂时没有威胁。
感觉到脸上的威压被撤掉,陈启勇赶紧眨了眨干涩的眼。
【不把我放开吗?阁下?】
话音落下,膝盖下方一空,还好陈启勇的练功功底还在,一个后跳接一个卷身稳稳落地。
完美!
可落地后静悄悄的,没有听到范橙和林辰讨论的声音。高举双臂,宛如一名跳水运动员的陈启勇抬头看去,发现范橙正站的老远,眼神疑惑地看着自己。
“额(⊙o⊙)…,陈哥,你真不需要再去军团医院检查一遍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陈启勇连忙摇头。
“不用了,军医说我没有任何问题。”
他看向周围,发现一青一白两人已经离开。
“哦,我让二哥给他们开了一个临时的空间传送通道,他们有急需处理的内部事务。”
说完,范橙神色严肃“陈哥,关于刚才的对话...”
“我明白的,殿下,稍后我会去军团总部领取【记忆锁】,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抱歉,陈哥,把你牵扯进来。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小心。”
陈启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殿下不必自责,能参与这种机密事务,是我的荣幸。”
与此同时,二林正站在皇宫的莲花池旁,皱眉看着泣不成声的白色魂体。
温涂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