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茶杯。
她木讷了:“爷,您这是?”
“交给他,他会明白的。”
朱允熥对自己接见的每一个大臣都记忆犹新。
钱怀义初次见他,就是在御书房。
因为朱允熥不太喜欢在奉天殿见大臣,那地方让他感觉和大臣拉开了距离。
所以,他请钱怀义喝了一杯水,是清水。
其含义,就是希望钱怀义能保持清水的状态,不要鱼肉百姓。
片刻之后,钱怀义推门进来了。
看见朱允熥的一霎那,他已经没了巡抚的气势。
钱大人很小心、很规矩的将门关好,转身就来下跪:“臣,江南巡抚钱怀义,叩见吾皇万岁。”
“钱怀义,难得你还记得朕请你喝过茶。”
“圣上的拔擢之恩,臣永世不忘。”
“你上过一份密折,说了这儿的情况,可你又为虎作伥,你是早就料到朕会来么?”
“臣没料到,但臣肯定,朝廷一定会派人下来,所以臣经常来青楼,等待圣上派人来查问。”
聪明人,一等一的聪明人。
钱怀义坑害百姓,错不在他,任何人都会偷生。
“你起来吧,这儿不是奉天殿,也不是应天府。”
朱允熥示意三通出去盯着,他要跟巡抚大人单独聊聊。
三通出门后,钱怀义被叫坐在了朱允熥旁边。
他很拘束,双手恭敬的放在腿上,头也不敢抬。
“江南是什么情况,你又是什么情况,可以对朕说了。”
钱怀义等的就是这一刻,皇帝亲自来,他没什么可避讳的。
整个江南都被天宁教把控,钱怀义自己也被拉下了水。
连他的衙门里,不少官员、衙役、兵丁,都加入了天宁教,他孤掌难鸣。
被威胁的巡抚,只是个傀儡,他听天宁教的吩咐,对百姓无限压制,以图让所有百姓都痛恨官府。
但他是巡抚,天宁教还用得着他。
等到百姓真正爆发的那一刻,钱怀义会死在百姓手里,这个,他早就预料到了。
所以,钱怀义在天宁教要求盘剥百姓的基础上,加大了力度,讲赋税数目增加到原来的两倍、三倍,甚至是五倍。
因为只有这样,朝廷才会尽快派人下来追查此事。
“你知道天宁教的主人是谁么?”
“是宁王。”
“哦?你一早就知道?”
“是宁王亲自找的臣,他对臣许下了很多承诺,但臣知道,那都是假的。”
“宁王的下落你不知道吧?”
“他行踪诡秘,臣……确实不知。”
“天宁教发展了多少人?”
“据臣所知,不下六万人,但这只是粗略估算,也许远远不止。”
差不多吧,江南人口那么多,官府黑暗,民不聊生,群众造反之心日益增加,这比前朝的黑暗还要加重不少。
朱权太聪明了,懂得利用民心来给自己造势。
看钱怀义害怕的都出汗了,朱允熥递过去一张手帕。
“谢皇上。”
“你是巡抚,可举入仕的,如果让你解决这场危机,你有办法么?”
“臣……臣无能,皇上自有圣断。”
“你可真会说话,把自己摘干净了,等着朕来想办法。”
“这——”
钱怀义吓的一机灵,又跪下了:“臣万死。”
“行了,起来吧,当心让人看见,你也是封疆大吏,有点风范。有件事,你得办。”
“皇上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以后,您何意?”
朱允熥喝了一口酒:“你的生日定在十天之后,要给江南各府官员通个消息,让他们来恭贺。而且,每个人都必须带礼物,懂么?”
生日还能随便更改么。
“万岁,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用多问了,那个……你上任巡抚以来,有过生日宴请么?”
“没有,臣素来没有铺张的习惯,除了臣的发妻和儿子以外,无人知晓臣的生日。”
“那就好,就定在十天之后,各府官员必须要来,你要装成一个贪官的架势,礼物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女人,别让人觉得你是个清官。这样,才不会引起天宁教的怀疑。”
“是……”
“去吧,来这儿见朕的事是秘密。”
“臣懂,臣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钱怀义出去了,三通也进来了。
这家春暖楼气氛还行,朱允熥还就想待在这儿了。
他给三通一个任务,召集江南境内所有的暗卫,时刻待命,这些人必须埋伏在各州府来给钱怀义贺寿的路上,把那些官员通通劫住,将随从队伍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主子,您的意思是,除了官员,其余全杀?”
朱允熥暗暗点头:“朕也不想这样,可是,为了避免漏风,不得已而为之。”
做皇帝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有时候杀人不是问是非黑白,而是问需要或不需要。
当下一切都是为了揪出宁王,将天宁教一网打尽。
“唉……三通,去办吧。”
“遵命。”
……
巡抚要过五十岁生日,各府都收到了消息。
江南数百名五品以上官员,都要来贺寿,而且礼物不限。
这么大的消息传出来,宁王朱权也知道了。
解士仁将消息告知后院正在练剑的主子。
“王爷,钱怀义突然要做寿,在下以为,这有点突然。”
朱权用手巾擦擦脸上的汗,喝着龙井茶:“突然?哼,你以为,他当了几年清官,就能一辈子是清官么?官场上,做寿就是收礼,就是贪污。”
“这……”
“先生,你的疑心病太重了。他钱怀义一直都吃青菜豆腐,我让他剥削百姓,他尝到了油水,自然就要撕下清官的伪装了。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真正的清官呢,不过是读书人想博取一个好的名声罢了。既然现在已经臭名远扬了,何苦还要甘守清贫呢?他不是还包了一个叫怜儿的青楼名妓么?”
解士仁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点头。
“哈哈哈,先生,不必太紧张,你要放松一些。本王听说你至今未娶啊,是该给你找几个女人了,你看中谁,随便挑,本王替你保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