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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的雪刚化,顾沉舟的解放鞋就踩响了村口的青石板。军用挎包里装着从镇上买的红纸、蜡烛,还有两斤稀缺的五花肉 —— 这是他用今年的三等功奖章向供销社老王 \"换\" 来的,老王拍着他肩膀笑:\"你这勋章比介绍信还管用。\"

苏晚晴正在院墙上贴窗花,红纸上的牡丹图案是她照着《大众美术》剪的,边角还留着锯齿状毛边。顾沉舟看着她踮脚的模样,突然想起去年除夕她在灶间熬糖稀的场景,袖口沾着的糖霜在油灯下像落了层雪:\"我来贴,你去看娘调的饺子馅。\"

军用背包带被他改造成灯笼提手,糊灯笼的浆糊是苏晚晴用玉米面熬的,散发着淡淡的麦香。顾沉舟用刺刀削去竹篾的毛刺,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枪支,竹架搭成的六角形灯笼骨架,每个角度都量过三指宽 —— 那是他从部队带回的 \"豆腐块\" 叠法心得。

\"饺子馅要搁点姜末,\" 婆婆在灶间剁着五花肉,案板声混着黑猫红星的呼噜声,\"沉舟他爹当年守边,就盼着过年能吃上带姜末的饺子。\" 苏晚晴看着老人往馅里撒细盐,突然想起现代母亲调馅时总说 \"少许\",而这里的 \"少许\" 是用搪瓷勺柄量的,正好半勺。

除夕晌午,顾沉舟蹲在槐树下挂灯笼,红纸映得他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灯笼穗子是用他的旧军装裤脚改的,边角绣着苏晚晴新学的 \"平安\" 纹,针脚虽歪,却比任何商店卖的都更合他心意。\"当年我爹挂灯笼,\" 他突然开口,\"总说灯笼亮着,魂儿就找得着家。\"

案板上的饺子皮擀得厚薄均匀,苏晚晴偷偷往三个饺子里包了硬币 —— 那是她从空间里取出的现代五角硬币,边缘还带着 2023 年的刻痕。顾沉舟捏饺子的手势像在握枪,指尖用力均匀,饺子褶子排成整齐的队列,让她想起他在靶场画的弹道图。

\"饺子下锅喽!\" 婆婆的铜勺碰着铁锅发出脆响,苏晚晴望着沸水里翻腾的饺子,突然发现顾沉舟的目光总追着某个特定的饺子 —— 那个褶子多了一道的,正是她包硬币的标记。蒸汽朦胧中,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像在瞄准猎物的狙击手。

守岁的炉火噼啪作响,顾沉舟擦干净的军功章摆在供桌上,旁边是婆婆摆的麦芽糖和炒瓜子。苏晚晴看着他替婆婆捶腿的动作,突然想起他在信里画的 \"穴位图\",每个红点都标着 \"晚晴亲测有效\"。老座钟敲响十二下时,他从裤兜掏出个铁皮盒:\"镇上买的擦脸油,你上次说脸冻裂了。\"

硬币的脆响在瓷碗里格外清晰,顾沉舟咬到硬币的瞬间,苏晚晴往他兜里塞了张字条,是用糊灯笼剩下的红纸写的:\"愿君岁岁常安,夜夜好梦。\" 他摸着字条上的钢笔字,耳尖发红,突然从领口扯下枚子弹壳吊坠 —— 新磨的,里面刻着 \"舟晴永固\"。

\"明年除夕,\" 顾沉舟望着窗外的灯笼,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咱们在灯笼上画军事地图,标出每个战友的家乡。\" 他的手指划过她掌心的薄茧,\"就像你教我在菜园标种植区那样。\"

婆婆在里屋响起轻微的鼾声,黑猫红星蜷在炉火旁,尾巴扫过顾沉舟的解放鞋。苏晚晴看着供桌上的红烛,火苗跳动间,仿佛看见两个身影在时光里重叠:一个是 1983 年守岁的军人夫妻,一个是未来翻看老照片的白发老人。

当第一声鸡鸣响起时,顾沉舟的训练日志多了页记录:\"除夕得硬币饺子一枚,晚晴字条一张。烛光下见她睫毛投影,忽觉此生长守,便是最大的军功。\" 钢笔字在 \"晚晴\" 二字旁画了朵歪扭的牡丹,是照她剪的窗花描的。

雪粒子开始敲打窗纸,新贴的红双喜在灯笼光里泛着暖意。苏晚晴摸着顾沉舟新送的擦脸油,突然觉得,这个没有智能手机、没有跨年晚会的除夕,却有着最温暖的烟火气 —— 炉火映着爱人的侧脸,饺子包着无声的牵挂,而窗外的灯笼,正用最朴素的红光,照亮属于他们的、长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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