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日新月异
秋去冬来又一年,
转眼间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在太初历之前,冬至便是新年,也就是十月初一就是新年。
过年?在有历法的时候就有这个概念,基本上也是平时舍不得的吃或穿,到了过年那一会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只不过,上古到春秋时期的过年肯定没有汉之后热闹。这个是生产水平在限制,不是说人们非得苦了自己。
经济好就热闹。
经济不好便舍不得花钱,哪来的热闹呢?
因为没有那种环境,楼令早忘了过年。
拿晋国的环境来说,过年都没有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习俗。
晋国最热闹是在祭拜“晋祠”的时候,也就是祭拜国家主神唐叔虞。
唐叔虞是晋国的开国之君,他有“祠”则不是单纯因为乃是开国之君,跟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利用晋水兴修农田水利,大力发展农业,使得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的关系最大。
生而为人,立下了功业成神,在诸夏文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当然了,所谓的热闹是晋国君臣的事情,普通黎庶该咋样还是咋样。
另外,其他列国也有自己的主神,有得是真实存在过的人,有得则是从上古传承至今的虚构神。
在春暖花开来临的时候,所有的纷纷闹闹消失,各个家族开始忙碌准备春耕事宜。
楼令也离开了“新田”回到封地。
其实,作为一国之君的晋周也不会一直待在“新田”的宫城内,一样会到自己直辖的农耕区巡视。
近些年不说风调雨顺,起码没有出现太大的天灾,各个家族的粮食产量只跟有没有充足的劳动力挂钩。
缺乏劳动力的话,平时不除草以及抓虫,任由鸟类祸害,粮食产量自然就低了。反之,拥有足够的劳动力看顾农田,粮食产量也就随之增高。
“我们现在一亩是产出多少粮食?”楼令蹲在田埂边上,伸手抓起田里的一把土揉捏着。
楼鱼一脸幸福地说道:“自从用了施肥法,每季产量增加了两三成。”
收集粪便沃肥是吧?这种事情真不是想做就能做,需要人口集中并服从管理,要不然量起不来。
要是一项行当会产生暴利,基本上也是跟普通人无关。
到了会收“夜香”的朝代,以为普通人能干得了吗?不可能的。这活是官府在主导,想干这活要么有编制,不然就是官府有人。
其实,动物的粪便也可以拿来沃肥,只是动物的粪便可能含有病菌和虫卵,不能用传统的沃肥法。要是养猪的话,可以堆在猪圈里面经过一段时间的自然发酵,通常需要一年或半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安全地施用于土壤中。
至于经过时间沉淀的鸟粪岛?没有比这个更能增加粮食产量的葵宝了!
楼氏有诸多城池,具备收集粪便的条件,一开始就是从各座城池开始,随后扩展到村庄,慢慢构建起了一套沃肥体系。
肯定跟当前的环境也有关系,例如管理众生的不是官府,乃是家族的治理机构,家主下令不用像官府那样各部门或多少人扯皮,下面只能执行的关系最大。
这大概就是春秋战国时期优越的地方之一,少了很多扯皮的步骤,执行起来比较高效。
往往那种高效会在军事领域上得到最大的发挥,比如一个月内就可以拉起一支装备配齐的大军,到了战场也能执行作战任务。
从秦帝国灭亡之后,诸夏大地其实就失去了高效的执行力,那是新的架构存在问题,最为明显就是中枢的手伸不到乡里了。
春秋时期一亩的粮食产量是多少呢?麦子一亩的产出在八十到一百二十斤之间。
楼氏因为施肥多了两三成,便是九十六到一百五十六之间的数值,讲实话就是多了很多。
或许有人会问怎么只多了两三成,解释就是粮食种子以及虫害的问题。
什么种子都可以培育得更为优良。
没有杀虫化学剂的时代,农耕一直受到虫害的困扰。
楼令很多时候感慨,怎么是魂穿不是身穿,身穿带上土豆或玉米,说不定就直接跟神农在庙里蹲一块了。
真的是那样吗?答案:并不是。
现代的土豆和玉米,它们在两三代之后就会降低产量,真不是永远都那么高产。
事实是什么?有穿越这么一回事,带土豆或玉米,不如带改良后的稻米种子以及黄薯、红薯,起码它们的退化速度没有那么快。
呃,要是土豆或玉米没有经过处理,肯定是它们优先级比较高。
什么经过处理?就是没有被动手脚。几大粮食集团,他们都有自己的手段,产量到底怎么样可不光是耕地面积的制约。
已经在沃肥的楼氏,有将方法教给其它家族吗?并没有。
家族与家族之间,现在的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天晓得什么时候又变得剑拔弩张,没有家族会傻乎乎将自己的核心技术公布于众。
楼氏现在掌握的先进技术太多,可以展现出最大威力的地方大体上有两方面,一个是金属技术的领先,另一个是在工具造物上的不断创新。
用宋明时期儒家的定义,楼氏在“奇技淫巧”的道路上狂奔,属于是异端中的异端,逮住就应该捆住沉塘。
是的,宋之前的儒家也排斥创新,可能是没有完全掌握话语权的关系,阻碍技术创新的力量比较弱。
而儒家全面腐朽化,不正是从读书人把控朝堂开始的吗?
那是什么情况?不独独是儒家会那样,其实从学派到个人,一旦唯我独尊都是必然会走向腐朽。
盛极而衰,一直都是那么回事。
楼令有想过搞学派吗?他还真的有想过。
知识呢,楼令都搞不懂自己算起来是哪一个学派,索性也就懂得的知识写出来,想到了什么写什么,有时间就归纳,没时间且让其他人来进行归纳。
现代知识以封建时期的学术百家,到底该是怎么来分类?很多穿越者搞学派,一般是称之为科学。
楼令没有穿越之前,古风的环境之下多一门科学,起初看小说的时候是感觉哪哪哪都不对味,看多了也就渐渐变得习惯。
想过搞学派的楼令后来就发现了,他没有那一份精力。
搞学派不是光有学识就够,还要有足够多的时间。
在庙堂混不可能没有政敌,身居高位再作为学阀之主,其实是拿学术当工具使用,再拿一众门徒当柴薪跟政敌去耗。
历史上的高官,基本都是上面的用法。
所以了,诸夏这边实用科学没有成为主流,根本原因就是在于学术被拿来作为党争的工具,压根就没有追求实用。
如果楼令搞学派,不管一开始的用心是什么,只要他身居高位,免不了也是成为那种状况。
而在官本位的诸夏文明,想搞科研又必须在庙堂拥有话语权,直接就是进入死循环了。
单纯的科研人才碰上开明又具备眼光的朝廷,完全有做科研的空间,乃至于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换作是没有那种环境?再是天才的人,大概就是过着庸碌无为的一生。
楼氏要是出现学派,不会出现在楼令或楼小白身上,最为有可能是楼令的子嗣或弟子去搞。
好像……,大多数学派就是学术大佬的子弟搞出来,尤其是在老师故去之后才搞。故去的老师当张牌,任由胆子大又有野心的子弟当招牌。
孔门之儒就是那种情况,孔夫子被徒子徒孙高高举起当招牌。有问题的地方是孔夫子的后裔竟然会自己跳出来,操作方面还很离奇。
楼令某天会不会也被举起来当招牌?
哪怕楼令在今天之后不再有所创新,仅仅是他之前提出来的设想和成果,很多学术就根本绕不开了。
想在楼令提出的学术或设想继续前行的人,他们无疑需要一名精神领袖,取决于走那一条道路的人能够走多远多高,来决定楼令的历史地位。
当然存在一个前提,也就是楼令没有成为一国之君,连被追认都不行。
在诸夏这一边,君主的赛道跟其他人不一样,历来不会被混为一谈。也就是不管君主的学术怎么样,评价的是当政时期的国家状况如何,不从学术层面进行评价。
那样没有一点错,君主的主业是治理国家,其它只能算是爱好。
楼令看着年纪大了却精神奕奕的楼鱼,一些回忆涌了出来。
“有时间的话,多去跟黑豚聚一聚。”楼令一直很照顾这两位陪伴自己于微末崛起的堂兄弟。
两人退休之后,获得了自己名下的资产,并且还被委托管理一块封地。
楼令对他们的后裔也是尽力培养,尤其是两人的嫡长子成了楼小白的左膀右臂,未来的前景不可限量。
“黑豚啊?”楼鱼摆了摆手,说道:“我才不特别去找他。”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沿着田埂走动。
田野里面有着很多在忙碌的人,他们在松土之后,清理田里面的杂物。
耕作自然是有一个松土的过程,晋国这边的大家族会使用大量的马来拉犁。
事实是,北方的多数国家,他们现在主要用马来拉犁,真没有多少使用牛来拉犁。
当然,更多是人力拉犁。
而北方使用马来拉犁,跟主要是旱田的关系最大。
南方使用牛来拉犁,其实是因为水田居多。
楼令率先点开合格的铁器科技,不止是军事上与其他家族形成代差,各种工具的代差也必然存在,并且因为工具的代价,方便程度比想象中更大。
比如犁这种农具,楼氏犁的主要部件都是铁质,远比全木的犁更加高效。
仅仅是在犁的差距上,楼令不止甩开其它家族一条街,简单的就是一亩田楼氏花费一两个时辰能松土完毕,其它家族可能要搞上三两天。
因为当前的封闭性,所以其他家族还没有见识到自家跟楼氏的差距。
要是他们发现了,会怎么样呢?绝对会有人从道德层面绑架楼氏,明抢则是一定不敢的。
与此同时,楼氏已经有了打谷机和去壳机械。
打谷机的构造并不复杂,主要由木制外壳、木制打击板和木制滚轮组成。木制外壳是打谷机的主体结构,打击板呈斜坡状,表面有刻纹,可以有效地打谷脱粒。滚轮上有凹槽,可以带动打击板旋转。
脱壳机械?楼氏有舂和砻两种工具,前者是反复舂,后者则是挤压与碾的一个过程,并且两种都用上了水力驱动。
原始版的打谷机到宋代才有,砻式的脱壳机则是在西汉已经被发明出来了。
看惯了自动机械的现代人,看到木制的打谷机和脱壳机械会觉得太落后,然而在工业时代降临之前却是一种宝物。
这么说吧?不管是脱粒还是脱壳,没有发明便利工具之前,一个人吃顿饭都需要一名劳动力专门鼓捣一整个下午或更长的时间。?
因为过于先进的关系,所以很多农用具都是固定秘密使用,楼氏内部知道得人都不多,别说被其他家族窥探到了。
必须要提到的一个造物就是“磨具”了。
石磨已经在楼氏被使用,因此豆腐早了七百二十多年出现,它已经在楼氏内部渐渐走上了餐桌,只是不可能成为主食。
当前的普通黎庶基本就是吃各种豆子,怎么豆腐不能当主食呢?因为石磨的数量就那么多,并且不可能一直磨豆汁,主要还是用老磨麦粉。
要不是当前的麦子是作为精粮,山西老表就要提前过上除了吃面还是吃面的日子。连带其它地方问当地有什么特色美食,基本上就是离不开面了。
现在,楼令就缺时间。
所以,楼令为什么不想开启内战?简单就是因为时间越往后面,楼氏的实力必然更强!
那么,为什么要现在打?
其实也可以不打,前提是其他人别给楼令捣乱。
只是……,那估计不可能,理由是利益就那么点,楼氏多占一些,其他家族就没有了份额,肯定会铤而走险。?
有时候简简单单就是因为太强,一定会被人所忌惮。这种情况不会奇怪,哪怕强大的一方足够友善,弱小的一方也会活得心惊胆颤。
因为弱小而活得心惊胆颤,肯定是会进行图强,起先是出于自保的追求,后来觉得实力足够就将挑战强大的势力;更大的可能是,弱小一方眼见着就要发展起来,强大的一方率先动手了。
纷纷扰扰才是世界的主题,小到个人的各种追求,大到各方势力出于扩张或自保而产生的矛盾,斗争永远不可能停止下来,出现的变化无非是一个个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台。
楼令先视察了“韩”地,转道到了“吕”,之后便是一路北上直至回到“太原”了。
“韩”地归属楼氏已经有三年的时间,当地的战火遗迹到现在都没有清理干净,乃至于出现叛乱而新添伤痕。
那是老一代人还没有死绝,不少人因为待遇的落差怀念韩氏的统治,活得不耐烦了进行反叛。
面对“韩”地时不时有家族蹦跶,从未让楼令有过手软的时候。他们那么怀念韩氏的统治,去地下找旧主就挺合理。
楼令并不是在统治“韩”地之后,对当地执行歧视性质的统治。
其它地方怎么样,在“韩”地是一个样,是一种歧视吗?
要说楼氏哪个地方得到最多的待遇倾斜,肯定是作为“都”的“太原”了。
一个家族优先发展自家的“都”再正常不过。
所以,能够理解“韩”地的某些人,他们为什么会怀念被韩氏统治的时期。简单就是因为“韩”地是韩氏的“都”所在,当地曾经也享受过特别的待遇。
要是楼令不计成本地向“韩”地倾斜资源,信不信“韩”地的多数人转头将韩氏给忘掉,一点都不带犹豫认定自己就是楼氏的人。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不够忠诚往往是给予不够。
死忠?那就不光是给予良好待遇这么简单,玩法上更加的复杂。
培养死忠就是一个不断洗脑与蹂躏的过程,用现代量产流量戏子的玩法,那叫“粉丝提纯”的操作方式。
天朝这边掉脑袋的操作被用在娱乐圈。
其他国家?他们用来培养选民了。
然后,知道怎么培养死士吗?很多人以为就是给予一定待遇,再没完没了地不断洗脑,免不了往死里操练。其实这样能够培养出死士才叫有鬼。
真正培养死士的方法不能提。
楼氏的资源不少算,可是楼令却从未想过过量地对曾经的敌人怀柔。这样干是对早就跟随那些群体的不公平,迟早要闹得两头都心怀不满。
不去刻意的针对,对于被征服者来讲就是最大的公平。
想要获得更多?倒是在被制定的框架内努力去争取啊。
不想在既定框架内挣扎?多数人真没有那种能力去砸烂旧有框架,不是人人杀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
回到“太原”的楼令没有马上进城,率先去的地方是汾水两岸的农耕区。
话说,农耕区设在水系的两岸,没有问题的吗?
多数的河滩地比其它位置更加肥沃,种地的粮食产量更高。
可是,一旦水系两边布满农田,没有特别修堤坝,乃至于修了堤坝都很容易在雨季出现水患。
春秋时期在水系附近进行农耕的问题不大,主要原因是树木太多,不至于造成水土流失。
到后面的朝代,尤其是西汉以及之后,人口增多且利用过度,除了没有人定居的地方,要不水系边上的环境已经被人为破坏很严重,比如说再也不见成片或成排的树木,导致每到汛期经常会出现大范围的水灾。
楼氏在水系两岸的农耕区并不是紧邻河床,更不会说占了河滩,与之水系隔了一里以上的距离。
经过数年的努力,太原盆地其它地方可能一般,临近汾水的两岸看去是连成一片的耕地,一条条水渠连接着汾水,各处能够看到水闸,同时相隔三百米就有一台水车在运作。
楼氏在上游用水严重,肯定是影响到了下游的用水,只是下游的那些家族不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居多,搞懂的家族则是不敢吭声。
多数情况之下,来过这一边的人,不懂的人看了也白看,能够看懂的人在看后沉默又沮丧。
跟利益有关的造物都存在专利,敢学就要有挨打的心理准备。
现如今,仅仅是太原盆地的粮食一年的产量,足够支撑楼氏一年半三万部队的用兵所需。
楼氏不是每一年都需要动用三万部队的用兵规模,每一年固定储存一批备用的粮食,多出的则是支援其它地方,主要是用于供应秦地的军事行动以及工程口粮。
楼氏还有一个“河阳”产粮区。这边得益于区域的优势,无法跟“原”地或“温”地相比,粮食产出却是跟“太原”差不多。
了解那一点,能够知道楼小白为什么异常排斥楼武被分封到“河阳”了吧?真让小宗得到那样的封地,不是后面倒反天罡,便是小宗自立。
楼令视察完了农耕区,进城之后没有往家赶,来到了城北的作坊区。
人没有靠近,密集的打铁声就先入耳。
站在远处的时候,可以看到耸立而起的一根根烟囱,它们不断吐出黑色或灰色的烟雾。
要是从北城门入城,能够看到不断往来的车队,车辆载着满满的煤炭或铁矿石入城,空了的车辆再出城前往煤炭场或是矿场。
由于常年运输的关系,那一边持续掉落煤石,早就让地面已经成了黑色。
作坊区主要集中在城北,居民区肯定就是在城南,城西和城东倒是没有被特别指定成为什么专属区,只是城西和城东会自动成为市集。
到了目前,作为楼氏“都”所在的“太原”城,城西的小商品市集以及城东出售生活物品的市集,一块已经变得很繁荣了。
那是因为城内的工人多,他们虽然没有固定工资,但是时不时会得到赏赐,手头有闲钱的人多,零售市场必然是要变得繁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