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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启时万坷容本想同许宴知喝几杯,奈何姜府一来便是两人,而许宴知更是一入府门就不见了踪影,眼下宾客众多万坷容也不好怠慢,只得先招待着无暇顾及许宴知在何处。

姜简同谢世霖有说有笑,谢辞在一旁闷声发愣,期间有不少人前来询问许宴知,皆被姜简笑言带过。

许宴知此刻正抱着手倚在角落的柱子上,她本不想引起注意,但奈何模样惹眼频频引人回首去看,纷纷议论她的身份。

“那是谁家有公子?”

“不知道,没见过。”

“哪位世家还有如此颜丹鬓绿的公子?我还从未见过呢。”

“诶,不是说姜家的外孙从京城到苏州来了吗?会不会就是姜家的少爷?”

“姜家?从京城来的?不会他是那个十八就当了监察御史的许家公子吧?”

“啧,要我说,这姜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回来了,这姜简怕是要给人家让位呢,毕竟一个收养的孩子怎么比得上亲外孙?”

“我说也是,这姜简也怪可怜的,在姜家尽心尽力的帮姜老爷子看管生意,到头来还是比不上亲外孙。”

“……”姜简默默听着,眸中有些许黯淡但被他压制下去,一声不吭的越过众人走向许宴知。

姜简原是听了谢辞的话得知许宴知在此处他便想着来寻一寻,毕竟是姜家的少爷,届时席面上定会有人询问而许宴知也不好不在。

岂料他刚寻到此处就听得众人议论,他倒没深想,只是怕许宴知听了后会觉得自己有意要抢姜府少爷的身份。

“你怎么来了?”

“少爷,要开席了,还是同我一道去吧。”

许宴知摇头,“不去,这个时候万坷容要见我的目的太明显,我不想惹一身腥。”

“少爷,”姜简口吻放缓,竟带着几分哄的意味说:“少爷毕竟顶着姜府少爷的身份出席,怎好不露一露面?”

许宴知有些莫名,“姜府的少爷又不止我一个,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可是……”姜简一下换了话锋,“谢公子也在席上,方才见他一人实在拘谨,想必也是不习惯这等场合,少爷要不去同谢公子一道吧?省得谢公子不自在。”

许宴知抿了抿唇,“也好。”

姜简眯眼笑了笑,“那走吧。”

许宴知同姜简一道返回席面,姜谢两家的位置本就离得近,许宴知便干脆和谢辞坐在一处。

谢辞问她:“你不是不来吗?”

“姜简为了劝我回来生生把你说得可怜极了,我不来不行。”

“哟,那还真是多谢许大人给谢某这个面子。”

许宴知笑眯眯的,“客气客气。”

到底是熟人相伴,谢辞比方才活跃许多,他二人凑在一处话说个不停,谢世霖见了都不由去问姜简,“这俩孩子到底说什么呢?嘴就没停过。”

姜简笑笑,“自是有共同话题才能相谈甚欢。”

谢世霖瞧着他二人笑嘻嘻的,眼眸都鲜活不少,他越看越觉得他二人的模样像极了——

小狗碰头。

若是他二人身后有尾巴,怕是会摇得很是欢快。

“这位就是许公子吧?”万坷容的话让席面一下静下来,也打断了许宴知和谢辞的谈话。

许宴知闻言望向万坷容,轻一颔首笑道:“晚辈正是。”

“果然传闻不如一见,许公子可比我想象的还有芝兰玉树,姿态清俊。”

许宴知举起酒杯隔空相敬,“谬赞了,晚辈不过常人之姿。”

“诶,许公子莫要谦虚,许公子如何容貌众人心知肚明。”万坷容也端起了酒杯,“听说许公子还是京中官员,那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了些,过奖了。”

“好好好,我最是欣赏张你这样的少年人,若是日后有机会,你我再好好伴茶相谈一番。”

“晚辈自是荣幸之至。”

一番恭维过后许宴知终于得以卸下笑意,掩在谢辞身后撑着下巴道:“你何时去他书房?”

谢辞刚要开口,谁知万坷容也提起了谢辞,也是一番夸赞后相约日后见面。

谢辞放下酒杯,“他倒是两碗水端的平,谁也没落下。”

许宴知耸耸肩,“商人嘛,自是不会把路走绝,多个关系日后就多条退路。”

谢辞道:“我差不多要离席了,你也看着些时辰去他卧房。”

她点头,“知道了,你小心些。”

“自然。”

……

谢辞离席后不久许宴知便给姜简使了个眼神,姜简朝她点了点头,许宴知这才放心离席。

许宴知借口东西掉了在府中乱走,走到一处院落时被侍卫拦下,“这位公子,此处是主人私院,外人不得入内。”

许宴知连忙道:“抱歉抱歉,我不知此处是私院,我只是东西掉了特意来寻的,无意间走到此处的。”

“公子,你的东西是不会掉在此处的,公子还是到别处去寻吧。”

“自然自然,我这就走。”

许宴知往回走了一段,待那侍卫看不见时转了弯绕到院子的墙边,她在墙脚的杂草后发现了谢辞用石子划了个“狗”字,看来谢辞就是从这儿翻进去的。

许宴知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后失笑。

不愧是谢狗。

她没犹豫,一撩衣袍翻上墙去,趁人不备跳到假山后躲过侍卫巡查。

她贴着墙根往院子里走,寻到万坷容的卧房后撬开了窗户跳进去。

万坷容的卧房极为朴素,至少与整个万府的风格相比是极朴素的。许宴知检查了床榻,除了发现床榻是白玉做的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许宴知这才发觉万坷容的卧房瞧着风格朴素,实则是极低调的奢华,就连桌上的花瓶都是上好的瓷器,为简单的床幔也是金丝银线镶玉而成,墙上的画看似普通实则出自名师之手,屏风为上好的木料配上极轻薄柔软的纱,虽屏风上是寻常山水但绣工极精细,一针一线极其讲究,让人一眼看去以为是由笔墨画出的风景。

许宴知原以为像私账之类极其重要的东西万坷容定会时时放在身边,所以她才会到卧房来找账本,但她一番寻找下来却没有任何有关账本的发现。

但她并非一无所获,她在一处机关下找到了一枚印章,一枚刻有潘伟琤的印章。

许宴知将印章收好,趁侍卫还未巡查到卧房跳出了窗户,又小心利用刀刃将窗户重新锁好,照着来时的路退回去。

翻出私院后,许宴知特意将墙角的字划去。

再回席面时谢辞已经在等她了。

许宴知一看谢辞眉梢轻挑,嘴角上扬的模样就知道他找到账本了。

果然,她刚一入座谢辞便凑过来,小声说:“账本我找到了,你在他卧房发现什么没有?”

“潘伟琤的印章。”

谢辞眉梢一抬,“不错,还能有意外收获。”

谢辞又想到什么,拐了拐她的肩,“你从哪翻进去的?”

“你说呢?”

谢辞笑着,“我就知道你定会明白那是我给你留的。”

许宴知唇角一勾,“果然,谢狗实狗。”

谢辞一把勒上她的脖颈,“你再说一遍!”

“说几遍你也是谢狗。”

“许宴知我掐死你!”

“谢辞,做什么呢!”谢世霖咳了一声,说:“还有人在,莫要胡闹。”

谢辞一撇嘴,松开了许宴知,“知道了,爹。”

许宴知笑眯眯的说:“这么多人呢,别逼你爹抽你。”

“滚蛋。”

许宴知浑不在意的去端酒杯,刚送到嘴边就听得一道“咚”的声响又伴随着一阵清脆碎裂声,许宴知动作一滞看向声源处,只见姜简面前的宴桌被人踹翻,桌上的酒壶、菜品皆散落在地。

姜简紧蹙着眉,眉眼带着怒意,唇紧紧抿着应是在竭力压制怒火。

而始作俑者被人搀扶着往回带,那人面上通红,俨然是吃醉了酒。

那人被拉扯着极为不满,还在不断挣扎。

“你算个什么东西?往日看在姜家老爷子的份上我给你几分薄面,你还真以为你是姜府的少爷了?”

“我让你陪我喝酒那是看得起你!让你作诗你就乖乖作诗就是,姜府不是教过你读书认字吗?姜老爷子让你念的学堂你白念了?作个诗都不会。”

“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不过就是个野种,运气好被姜家收养,也是姜家心善还能好好教养你,若是我捡了你你只配给我当提鞋的!”

“不对,连提鞋的都不配!”

“如今姜家真正的少爷来了,你还是识相些,说不定讨好讨好我,我还能在你被姜家赶出去之时收留你当个伙计。”

“我姜家的人轮得到你来置喙?”许宴知摔了手里的酒杯,慢条斯理的拍拍衣袍走过去挡在姜简身前,她面上不见笑意,周身冷然。

“许公子,他吃醉了酒,说胡话呢,你别当真,我替他给你配合不是。”

许宴知神色未变依旧盯着那人,冷嗤一声,“他这酒是喝到脑子里去了?”

“你替他赔不是有何用?他冒犯了我姜家的兄长,这该怎么算?”

那人一听许宴知口中“兄长”二字顿时白了脸,一下酒醒了不少,他将姿态摆到最低,尽力讨好着许宴知。

“许公子,都是我不对,是我这张破嘴不会说话,许公子消消气,此事确实是我有错,喝多了酒不知天高地厚,我给许公子赔个不是。”

许宴知转了转扳指,“我问的是,你冒犯了我兄长该怎么算?”

那人动作一僵,瞬间冷汗直冒。

“算了……宴知。”姜简拉了拉许宴知的手臂。

“如何能算?”许宴知又道:“我姜家的少爷在外被人轻视辱骂这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姜家落魄到谁都能得罪了。”

她轻睁开姜简的手,朝着那人上前一步,“你不是要喝酒吗?我陪你喝。”

“不喝了,不喝了,我不喝了。”

“不喝?那我给你作首诗?你不是想听吗?”

“不不不,我也不听了,许公子,我真的知错了,姜少爷,是我脑子糊涂了我不该出言冒犯你,姜少爷我真的知错了。”

许宴知一脚踹翻了那人的宴桌,“今日是你先出言冒犯姜家,那么日后姜家与你不会有任何买卖往来。”

“许公子,我真的知错了,要怎么认错我都认了,可我家与姜家不能没有买卖啊,我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生意过日子呢。”那人急的直抽自己耳光,恨不得跪在许宴知跟前。

许宴知冷睨一眼,“你既依附姜家却又对姜家的少爷出言不逊,这是何道理?”

“姜家,不收白眼狼。”

那人彻底慌了,一下跪在姜简面前,“姜少爷,我真的错了,姜少爷我家的生意真的不能没有姜家,姜少爷真的知错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姜简看了看许宴知,后者朝他摇了摇头。

“从明日起,姜家与你家毫无瓜葛。”

谢辞看完全程,走到许宴知身侧将手搭在她肩上,“靠人吃饭,背过身又说人好歹,这事可不厚道。”

“谢辞!”谢世霖沉声道。

谢辞讪讪摸了摸鼻尖,不言语了。

“出什么事了?”万坷容姗姗来迟询问情况。

许宴知笑了笑,“无事,只是时辰不早了,容我们先走一步,各位尽兴。”

谢世霖也道:“万会长,我们也先走了。”

“啊?哦,好好好,慢走慢走。”万坷容还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又不好追问只能笑笑回应。

……

“你其实不必为我出头。”

许宴知:“为何不必?哪有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被外人欺负的?这是什么道理?”

姜简愣了愣,良久后才低沉道:“他说的也不错,我本就是收养——”

许宴知打断他,“外公从未拿你当外人。姜府都拿你当少爷,你就是姜府的少爷,旁人不能置喙。”

“你也不必自觉卑贱,外公拿你当亲孙子教养,我拿你当兄长,没人能看轻你,你自己也不能。”

“左右我这声兄长已经叫出口了,就不会再变了,你适应也好,不适应也罢,你都是我兄长。”

“我和外公都希望你能真正把我们当做家人,而不是主子。”

许宴知拍了拍他的肩,“反正从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人拿你的身份说事,你大可安心做姜家的少爷,当我的兄长。”

姜简久久没吭声,他眼眶有些红,终是道:“宴知弟弟,今日多谢。”

许宴知眉头一扬,“自家人,不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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