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醒了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我看他面生的很,应该没有见过。
面对陌生人,尤其是在杜齐峰的游轮上,我并不想搭理。
将被褥盖在身上,我淡然的看向窗外。
“还遮什么遮,昨天遛了一天鸟,今天装起正经人来了。”他将一套衣服丢在床上,戏谑的看着我说道。
被他取笑,我并未觉得愤怒,就像我所说的,早已不在意外人的目光。
“你的表现,确实让我感觉很惊讶,原以为杜齐峰带来的新人,会非常的无趣。”面对我的无视,他并没有什么表情,自说自话道。
他对杜齐峰直呼其名,想必也是一个人物,是受邀而来,而非杜齐峰的人。
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种环境,嘴角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但,关我屁事!
拿起衣服,走进房间的浴室,用力洗刷着身体,我总感觉身上有粘粘的液体,将我一层又一层的包裹住,连呼吸都深感困难。
可能它包裹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心。
对蒋思琴的不忠,以及酒后乱性的行为,让我恶心反胃。
我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谈什么洁身自好,可这种被迫选择的性,甚至成为他人面前表演的娱乐节目,让我深感厌恶。
当我洗完澡出来时,那个男人并没有走,而是靠在门框上抽着烟。
“很多人第一次出来玩,就跟你一样,觉得这种行为很脏,其实也不尽然,只是一种发泄的娱乐方式而已。”
“没有世俗的束缚,就像你说的,极致的快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男人看向我,劝解中带着一分安慰。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也有可能他没有目的,只是想找个同一环境的人聊聊天,感慨一下而已。
“也许你说得对,做人不能够想太多,但我不觉得这种行为能给我带来快乐。”我看着凌乱的床单,或许做的过程中很有激情,但醒来的我,并不觉得快乐。
“我觉得,这是一种罪孽。”
如果是和顾思雅发生关系,我可以安慰自己是为了计划,可对于一个陌生女人,我没有什么兴趣。
我宁愿回家抱着蒋思琴,也不需要这种看似激情澎湃的淫靡生活。
“如果你不能享受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那你干嘛要进这个圈子呢?”
“你讨厌的,只不过是受制于人,无法选择想要的类型罢了,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可以无视肢体感官所带来的刺激感。”男人将烟头直接弹进大海,玩味的看着我。
他的理论很开放,有一种西方无爱亦可性的思想。
西方觉得我们过于保守,只有谈情说爱时才会延伸爱的运动,在他们看来,这样的运动,可以取决于荷尔蒙的吸引,与情爱无关。
就像约人去打球一样的自然和随意。
这应该是文化差异所带来的教学效益,在我们这,异性的知识都只能靠自己摸索,没有任何不带有偏见的教育可以教导我们应该怎样面对这种事情。
大多数人歧视性工作者,因为我们的理念中,性是隐秘而纯洁的,为了钱,欲望,发泄,刺激,等一切除爱之外的性,皆是肮脏污秽的罪恶。
我也一样,因为我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的工作性质,丑陋和污秽。
就算洗一千次,一万次澡,都洗不去心中这一层淤泥。
但无论我心里怎么想,路依旧要走,醉酒后的性,也只是人生中一个不必知晓,也无关紧要的污点罢了。
我的人生,又何止这一个污点。
微微叹息,不知怎的,生活就走到了这步田地,连和谁上床,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可能从踏进这个圈子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你说得对,我讨厌的,只是没有选择权罢了。”
我一直努力想要反抗,坚持不懈想要复仇。
只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或许今天我只能逆来顺受,但是明天,未必如此。”
杜齐峰的安排,我并不是没有能力拒绝,这一切,只是我想让他看到,我需要得到他的信任,才能让他伸出脖子。
相比较李平的控制,那时的我,只有深深地无力感。
“口气倒是不小,你所做的事,包括你的公司,已经引起一些人的关注了,不要觉得星光市,真的没有人制裁你。”男人伸了个懒腰看向我。
他的话,让我微微皱眉。
“你调查过我?”
我与他眼神对视,却根本对这张脸,没有任何印象。
“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
“很多人第一笔钱都来路不明,甚至不太干净,而那些还能在明面上晃悠的,他们在赚到钱之后,会给自己打造一个对社会,对百姓有帮助的形象。”
“你的商业模式并不完善,甚至并不合法,你还没出事,只是有人想保你,如果你一直不改变,没人可以保得住你。”
他看着我,神情很是严肃,字字句句都透露着警告。
虽然没有说破,但很明显,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我的事业,可能止步于此。
再往后,会有很大风险。
“我,没得选。”
点了根烟,我摇了摇头,每一次看似有选择,实则,根本没有。
如果我放弃卖药的事业,就意味着放弃复仇,因为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与李平对抗,再面对他的控制时,我依旧无法选择。
何必呢,还不如疯狂一次。
我赌他的枪里没有子弹。
“老秦家,果然没有一个孬种,全都是孤独一掷的疯子,哈哈。”男人一改刚才的严肃模样,有些玩世不恭的说道。
“你不怕我是相关部门的人吗?”他看着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很简单,能进这个圈子,上这条船,你就不可能是那个层面的人,如果是,那就更好,因为我有了你的把柄。”
很明显,他和我,昨夜都有过疯狂的经历,如果他是相关部门的人,那不是撞到枪口上了嘛,有这样的污点,基本上路也就到头了。
“你身上,有跟我一样的污点和罪孽。”我微微一笑,杜齐峰是把我拉到了一条红线上,可同样的,在这条线上,我出了事,线同样会断,线上的蚂蚱,会一起掉进水里。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你确实很聪明,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说到罪孽,其实不过是心里的愧疚感罢了,当你感觉到心有愧疚,就证明你的内心不够坚定,你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他伸手拿过我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听到他的话,我有些愕然。
我的内心,不够坚定吗?
我总是不断的催眠自己,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被控制时的不甘,不要忘记被绿时的愤怒,可真正的恨,应该是埋藏在心里最强的怨念。
“传说,冈仁齐波神山,全程五十四公里,走完一圈,便可洗净一生罪孽。”
“能否洗净罪孽,犹未可知,但内心会足够平静,平静到让你想通很多事情。”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你是谁?”我追到游轮的踏板上,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我也姓秦。”
“秦洬。”
他头也没回的跳下游轮,站在快艇上,只留下一道干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