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医院之中,鼻尖传来淡淡的玫瑰花香,很熟悉的味道,许久未闻,竟然有些不太适应。
我微微坐起,看着已经包扎好的手腕,很明显这一次自杀并没有成功。
拔掉手上的针管,我站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过于虚弱,脚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卫生间里有些许动静,我缓缓站起身,轻轻的走出病房,来到楼梯口,似乎每一个楼梯处,都是抽烟的场所,我厚着脸皮找了个烟民讨了根烟。
烟草的味道传进口腔,让我的精神都好了一些,其实抽什么牌子的烟都差不多,价格越低的烟,味道越烈,我分不清是轻柔的好,还是烈的好,因为我感觉再烈的烟,嘴里再苦,都没有我现在的心情苦涩。
如果我真的死了,那该有多好,就不会再有烦恼,就不会有那么多无法面对的人,就不会让这颗本该无情无义的心脏,因为愧疚连呼吸都在疼痛。
叼着烟慢慢朝着楼梯上方走去,直到来到医院的天台,我不知道这里有多高,但跳下去怕是很难再有活路。
坐在天台边缘,我看着下方的平地,那种一跃而下的想法尤为强烈。
现在的人眼睛是真的尖,我还没坐一会,就看到下方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我曾经遇到一个自杀的人,叫什么来着,哦,对,刘昊,时间太久,我都快忘记了,我亲眼看着他跳进河中,亲眼看过他的死状。
死,可怕吗?不可怕,可怕的是对这个社会的绝望,多活一秒,都觉得全身细胞在被一个大磨盘不断的碾压。
我看过很多电视剧,那些自杀的人,在死之前都要不断的深呼吸,似乎是为了鼓足勇气,这种人是十分可笑的,他们失去对生的希望,却留有对死的恐惧。
真正想死的人,心态会很平静,面对死亡,从容而无所畏惧,刘昊是如此,我亦是如此。
“秦欢,你要干什么,赶紧给我下来。”就在我准备再向前一步时,天台的门被人推开,熟悉的面容满是紧张的神色。
玫瑰四月才开,她便此刻才来。
我看向她没有说话,嘴里的苦味更甚。
“乖,先下来好不好,你不想住院,我就接你回家,像以前一样。”她小心翼翼的一点点靠近我,熟悉的玫瑰花香,煞是好闻。
“没有办法再回到以前了,一切都不是你离开前的样子了。”我看向兰姐,这个我梦里都想寻找的女人,此刻我多希望她并没有回来。
我不希望她看到我死时的样子,估计会很难看吧。
“秦欢,你先下来好不好,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的。”兰姐伸开双臂,眼神满是哀求。
“以前我也觉得你会永远陪着我,可你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她的离开,是击溃秦欢最后一道防线的主要原因,也间接让第二人格的我拥有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以前我在秦欢的意识里,觉得他做事优柔寡断,还总是烂好人,所以他的人生才会活成这样,如果换做我的话,肯定比他强十倍百倍。
然而,并没有,我现在开始认同以前那个护士说的话了,我就是一个思维病毒,根本就不该存在。
“你知道吗?我以为这辈子我最大的仇人是李平,可原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你说好不好笑。”
“我以为唐艺珊脚踏两只船,事实是她为了隐瞒我的病情帮我治病。”
“我亲手将他们两个人拉进了地狱的深渊,李平现在还生死未卜,这样的我,难道不该死吗?我怎么有苟且偷生的勇气呢。”我看着兰姐缓缓摇头,活着实在太累了。
“你只是生病了,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你先下来,我陪你把病治好。”兰姐试图牵起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我缓缓后退一步,鞋子一半都处在半空中。
兰姐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后连忙朝后退去,和我保持着距离。
我闭上眼,泪水划过脸颊,因为我知道根本没有治疗的办法。
这个人间,没有人会愿意多来一趟,当初我信誓旦旦的接管了这具身躯的控制权,现在我只想回到意识的一角,哪怕是被抹除也无所谓,可是我回不去了,因为我就是秦欢,秦欢就是我,即便我不想承认。
拿出口袋里帕罗西汀的药瓶,这款号称治疗精神疾病的神药,已经失去了它的药效,将其倒入手心一把塞入口中,我咀嚼着难以忍受又无比熟悉的苦味,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服用帕罗西汀,可是没有一丁点的作用,曾经那个善良温柔的秦欢似乎已经死了。
“我也想把病治好,我也希望这一切都可以过去。”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我真的好后悔,如果这一切可以回到原点该有多好。
我明明可以拥有李平这样的兄弟,唐艺珊这样的朋友,林笑笑这样的爱人,甚至我的人生,都被完美的规划好,我只需要一点点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就能过上无数人羡慕的幸福生活。
为什么我以前会那么抗拒,是因为我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不甘心被规划,我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控制。
可真心对我的李平,为了给我治病被误解也不多做解释的唐艺珊,被我折磨却始终不放弃我的林笑笑,真的不是我想要的嘛。
不,我想。
这些都是我一直羡慕别人的,可原来我一直都拥有。
而造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是谎言。
“这个世界太虚伪了,想要害你的,他们会绞尽脑汁的欺骗你,引导你,而为你好的人,他们也会欺骗你。”
而欺骗,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恶果。
“一切都会过去的。”兰姐道。
“过不去的。”我摇摇头,除非李平能活过来。
我看向地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我曾幻想如果复仇失败,我会向父亲一样跳楼自尽,如今我成功了,牺牲了一切换来的成功,却成了我跳楼的因素。
天台的门是打开的,和兰姐说话这会功夫,消防员和警察都来了,他们试图拯救我这个迷茫无助的人。
可他们的话,我充耳不闻,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他们说的任何事情,没有自杀前的紧张,只觉得脑子蒙蒙的,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