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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石林中黑雾凝成之时,远北荒山岩洞中,刚目送深古他们离开的法则虚影一震:“我们又有弟弟‘出生’了。”

另一位沉默的法则忽然出声:“我要走了。”

雾影疑惑看向黑暗中的他:“你要去哪儿?”

“世界的中央,那里有我喜欢的东西。”似是要配合他的话,岩洞中出现“咕~”地一声。

能让他这位只知道吃的兄弟感兴趣的东西可不多,饶有趣味地将“视线”投向世界中央,当感知清楚那里的东西后,雾影沉默了。

没有理会雾影的异样,另一位法则身子慢慢散开,他要去世界中央。刚散掉足部的身子,雾影气急败坏地开口:“去去去、你去什么去!给我回来!不准去!”

代表他力量的黑雾被强行截住,雾影给了他一脚,没好气地帮他拼回身子:“我不给你吃你就去吃其他兄弟?!”

“?”

感受到他灵魂传来的疑惑,雾影语气更差了:“你好好看清楚,那不是能吃的!那是我们的同源!”

“啊、那又是新的弟弟,”他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紧接着他的下一句话让雾影恨不得直接打散他,“没关系,弟弟够多了,这个不需要,我可以吃。”

“行行行,你去!吃了他、你也别想活了,去啊。”

“......”

“怎么不说话了?去吃啊,正好、跟他同归于尽,我再等其他脑子好用一点的弟弟出生,免得天天对着你这个傻东西。”

“......”

“要不是看你这家伙实力强,留着还有用,我早就一蹄子把你踢散了。”雾影还没有身躯,但说这话时代表着他的雾团上下抖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另一位却不管雾影怎么想,他听到了有意思的东西:“‘留着有用’,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说到这个,雾影不抖了,“当然是做法则该做的事。”

音色颤抖,他的语气中蕴着浓烈的喜意:“法则创世,我身为法则自然要为这个世界做点‘贡献’,让它变得更加美好。这是我诞生的意义。”

“...你说的对,”另一位突然笑了,“我喜欢这个世界,但还不够、它还不是我最喜欢的样子。我比你强,不过你的主意比较多,所以我暂时听你的。”

“这才对啊,我亲爱的哥哥。”总算把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劝住,雾影满意了。

“可我还是想去那里,那里有我喜欢的气息。放心,我听你的、不吃他。”

“我也正有此意,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在这里藏了这么久,我们也该搬家了。”

“可惜了那群人类,之后就见不到了。”

“谁说的?他们和我们一起去。”

“你有办法?”

“你除了吃还会点别的吗?你别忘了自己好歹还算是个法则。”

“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

......

受女娲和伏羲气息的影响,邽山一带向来风调雨顺、不见天灾。可就在某日,天穹莫名暗下。众人诧异抬头,从未见过的厚重墨云压在了他们头顶,不过片刻、暴雪降下。

明明是六月的天,却飘下深冬都难见的鹅毛大雪。外出打猎的男人们还光着上身,四周气温骤降,他们抱臂耸肩、哆嗦着返回部族。

“嗯?这个季节为什么会下雪?”

在部族的人上山请教时,山腰上的深古几个也是一头雾水。

零露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亲眼看着它在自己掌心融化,她瞪着眼惊奇道:“真的是雪!”

羲晗神色担忧:“事出反常,这不是个好征兆。”

他们十人术有所成,区区寒气还奈他们不何,可这对其他人类而言可不是好消息。

隆冬忽至,草木冻死、野兽潜藏,部落的凡人根本没有储备足够的过冬粮食。刚开始他们还能靠拾捡林中冻死的兽类充饥,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没过多久部落的人类就彻底断粮。

寒冬中,“饥”是一敌,除此之外,人类还需对抗另一位劲敌——“寒”。

以往冬季,他们都会提前储好过冬需要的柴火。可此次暴雪来的太过突然,部族的人类根本没时间提前拾枝砍树。无奈之下,族中的青壮年只能每天轮流外出。

可这场雪本就不是正常现象,它是法则为捉弄人类所造。造雪之神“心地善良”,给了人类喘息的时间。

一开始族中青年还能趁雪停时分外出觅食拾柴,可到了后来,雪终日不停,甚至越来越大。族中存粮越来越少,然后颗粒不剩。最后一根柴火燃尽,无尽的严寒袭来。

有勇者站起,冲入漫天苍白之中,而后再不见其身影。

一天、两天、三天......

白色成为绝望的颜色,暴雪终于吞没了部族人类的希望,同时也吞没了他们为人的良知。

族中终于有人倒下,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但在其他人眼中,他不是一位需要祭奠的同族,而是一道新鲜的菜肴。

彻骨的寒冷夺取了他们的理智,强烈的饥饿感操控着他们的思想,不知是谁先下的手,不过半刻,完整的人类变成一堆白骨。

食人者发出幸福的喟叹,剩下的饥饿者目光缓缓移向族中的老弱病残。

被他们盯着的人浑身一颤,慌忙高喊:“吃那些修了长生术的!吃了他们我们就不怕冷了!”

身旁一人连忙补充一句:“说不定还能长生!”

所谓“长生术”是凡人为它起的名,它表达了凡人们的期愿。但究其功效,不过是助凡人延年益寿、补气益精,远达不到长生一说。

再者,这世间唯一修成长生术的唯有深古十人,其他的不过都是半吊子,除了比常人活得更久一些、身体更好一些、力气更大一些之外没什么特别。吃了他们就能得长生这种话听着就知道是不可能,可此时的族中人早就没有理智可言。

仍有力气的族中人簇拥而上,修了长生术的人竭力反抗,而刚吃饱了的人在一旁观戏大笑。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都停下。”一道男声传入众人的耳中,冷肃的杀意唤醒了他们残存的理智,陆续停止自己的行为,众人缓缓看向身后。

只见深古手握尖枝,刺穿了食人者们的喉。食人者们直挺挺栽倒,鲜红的液体从木枝的枝尖滴下。

“咚——”重物落地,少英、灵均、正则三人将肩上扛着的野兽放下,零露、濯涟、徵羽为族人燃起火光。

今日死去的人不少,但族中没有一个人恐惧惊呼,他们眼中有的只是对火光和食物的渴望。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该隐和羲晗扶起被族人压倒的弟子,望着眼前惨状,羲晗脸上满是愧疚。

眼见着到嘴的肉飞了,怒火烧尽了部族人类刚找回的理智。

“说对不起有用吗?如果你们早点来,就不会有人冒雪冲出去送死!我们就不会被逼成这样!”

绝望中的人心底只剩下了恶意。

“法则教你们长生术不就是为了造福我们吗?那我们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还有女娲和伏羲!那些法则们!他们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他的孩子,可这种时候他们在哪里?”

“外面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们爱着我们,为什么要创造这种环境折磨我们?”

有人直直盯着他们放下的野兽,双眼发红:“你们不是人吗?为什么不帮我们?灾难来临的时候人类不应该共度难关吗?”

“你们是法则的宠儿,受法则偏爱获得了这不惧寒热的体质,那我们呢?!凭什么我们就得在这里受苦?!”

“为何只有你们受尽法则偏爱?”

“凭什么只有你们可以修长生术,凭什么我们就只能当凡人?他们活的够久了,让我们吃了他们又怎么样?!”

“对啊,大不了我们之后再生,看中了谁你们带走教就是。”

“你们只想救他们,有考虑过我们吗?难道只有他们才配被称为‘人’吗?!”

......

谩骂声不绝于耳。即使了无力气、声音沙哑,部族众人还是不愿放过他们,上下唇一碰、直接为赶来的十人钉上了罪名。

更有甚者已经上手推搡,他们不敢对比他们强的十人下手,只能推开他们,去抢他们身后的那些人。羲晗和该隐将被盯上的几人护在身后,目光下意识看向深古和钦明。

深古嘴巴笨,说不过眼前失了理智的众人,紧了紧手中的尖枝,他心中已有决意,却迟迟不愿下手。

钦明看懂了深古的纠结,微微敛眸,他自嘲一笑:“深古,你放手去做,剩下的交给我。”

深古看向他,却见他浅笑着朝自己点了点头。无声松了口气,深古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来到嗓音最大的那人身前。

眼前突然蹿出个人,那人即将脱口的话被吓得生生咽回肚中。见来者不善,那人硬着脖子吼他:“怎么、我说的有错吗?别以为活的比我久就有资格教训我,有种你就杀了我。”

早些时日部族中有传闻,深古十人嚣张拨扈、仗势欺人,但他们再凶残也是女娲和伏羲的弟子,两位法则最爱世人,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子杀害无辜的凡人。

曾经死在少英手上的那个是因为杀了人,刚刚死的那些是因为吃了人,他们都坏了规矩。而他不过是骂了两句,还没来得及动手,深古他们不能杀自己,这就是眼前人有底气叫嚣的原因。

他想的很美,却不知深古不会如他愿。

喊话之后,他仗着比深古高的个头俯视着他,眼中满是嚣张与不屑。正当他以为深古无话可说之时,只见深古缓缓点头:“好,如你所愿。”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个“你”字卡在喉中。寒意涌上大脑,在他准备躲闪之际,深古的木枝已经贯穿了他的喉。

深古杀人了,与方才的食人者不同,倒下的这个是实打实的“良民”。在深古看向他们时,死亡的恐惧终于拉回了他们的理智,众人下意识往后退去,避开了深古十人。避寒洞中终于重归宁静。

另外八人也没想到深古会这么做,看着镇定自若的深古,他们的目光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钦明缓步走出,来到众人面前。

“闹够了?”环视一周确认没人搭话后,他满意一笑,“闹够了就听我说。那些野兽是我们猎来给你们的,火也帮你们生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去吃。”

“不用害怕,你们脚下的那个死有余辜。妄图欺食同类不说,他还借机辱骂诸位法则。不懂知恩图报,要我说死上一千次也不过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钦明缓缓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你们继续骂,然后我们继续杀。”

而后是第二根:“第二,乖乖闭上嘴,去吃你们的饭。这场暴雪过去前,你们的食物我们包了,以后不准再在我们面前提‘吃人’两字。”

“你们选吧。”

根本无需考虑,凡人们纷纷涌向十人带来的猎物。在深古的暴力镇压下,这场风波暂时平息。

回到同伴身边,发觉另外几人看他的神情复杂,深古淡声说道:“这事由我一力承担,两位大人回来之后我会去请罪的。”

“你承担什么?”钦明瞥了他一眼,“是我怂恿你去做的,要挨骂也是我去。”

“动手的是我。”

“恐吓他们的还是我呢。”

“好了,你们两个,”零露走到深古身边拉住他的手,“这事不怪你们,他们骂的太难听了。而且他不算无辜,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他手上就沾了人命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赞同零露的话。

“如果不灭灭他们的气焰,他们不会冷静下来听我们说话的。”

“这事不应该由你们两人承担,我们陪你们一起。事出有因,我相信两位大人会理解我们的。”

就连十人中心肠最好的羲晗也不觉得深古的做法有错。他们非法则,没有通天的力量,他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自己努力帮助世人,但人力终有尽头。他们没有无私爱人、舍己为人的心,非常时期,他们不介意动用非常手段。

洞内重归和谐,洞外暴雪依旧。两道黑影凭空出现在雪地之上,雪花穿过了他们的身躯、混入地上的纯白。

“刚才真是绝景,不是吗?”望着洞内众人,其中一道黑影愉悦发声,“时间不多了,我们可以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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