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日不多了,在离去之时若是能为他再做点什么,我心甘情愿,而你们或许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他沉重的开口,楚霁雪略微迟疑,“此事需要告诉长公主吗?”
母子多年未见,若是知晓,她必定会很高兴。
“此事我无权做决策,由你们来决定便可。”
他神色略显悲苦寂寥,感慨的叹息一声,“当年我通过占卜,得知蒙丹必有一劫,而此劫会应验在小王子身上,我算准了一切,可是却忽略了他们母子亲情,生离死别的苦如今就由我来承受。”
说着,他突然急声咳嗽起来,脸色长红,嘴角还渗出了一丝鲜血。
楚霁雪见状急忙给他倒了杯水,扶他到旁边坐下,他缓了一会儿,脸色这才恢复如常,“不碍事,老毛病了。”
“老夫子,若你真把我们当自己人,不妨直言这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只有你这里有水源,你可知山脚黎明之苦,百姓之灾。”
“我自然知晓,所以我才来了蒙丹,我愿以身应劫,我知晓,这是我逃不过的宿命。”
他略显无奈,走到柜子旁,一阵翻箱倒柜之后,从中拿出了一幅画本递给楚霁雪。
“这是由天工开物衍生出的,可以帮你们精准的找到地下水源,而且据我估算再过半月必将会有场雨落下,但是这场雨会持续数十天,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你们要先行防范,这上面也记载了蒙丹的堪舆图,在我标注的那几个地方可以兴修水利,疏解淤泥这一点我想郡主应该知晓,我看了你之前所带来的那些农具,你怕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楚霁雪并没有否决,点了点头,“不错,早年我在燕国之时的确学过一些不二法门,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也在让我思考为何会迟迟不下雨,我因此特地找高人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蒙丹并非到了穷途末路,反倒是绝处逢生。”
裴寂粗略的看了一眼画本,确定了其中可以打井的几个方位之后,他一脸欣喜,“多谢。”
随后,老夫子又郑重的嘱咐了他们几句,各自变回屋睡下。
今日,老夫子所带来的信息让她震惊无比,她辗转难眠,干脆穿衣而起,来到院中望着皎皎月色,看着山间朦胧的雾气,她皱了下眉,点亮了灯笼,正打算出去查看一番,结果刚走一步,裴寂却突然自身后闪现。
楚霁雪震惊地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我料到你睡不着,必然会亲自查看,我跟你一起去。”
“可这山间时有野兽出没。”
“无妨,我们只在近处,况且老夫子这一路上中了不少的毒草,那些野兽不敢靠近。”
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何老夫子孤身一人在此山间野兽众多,个个饥肠辘辘,可是唯独不敢对老夫子发起攻击,除了他的那些木头人以外,恐怕就是他栽种在两旁的毒草了。
楚霁雪松了口气,照着地图一路穿行,终于来到了一处土地松软之地,按照上面的记载,这底下应该可以挖掘出水来。
楚霁雪立马做了个标记,同时又不免疑惑,“你说这老夫子为何能精准无误的找出各个水井的方向?”
“我也不知,我曾听郑国公说过,这老夫子师承鲁班之术,会的不少,就连之前父皇对他再三邀请,他都拒绝了,此人神鬼莫测,亦真亦邪,我们还是得谨慎行知。”
楚霁雪反应过来,倒的确如此,就光是那木头人就绝非是常人能够做出来的,况且,他在斩杀恶徒之时,甚至脸不红心不跳,完全能够做到将其眨眼间毙命。
这份胆识跟魄力,就连楚霁雪都为之意外,若无万全之策,他绝对不敢轻易去招惹他。
想到此处,楚霁雪多留了个心眼儿,“此人不可尽信,但是,他今日所做倒也的确是为国为民着想,关于豆芽的事你要如何跟长公主说?”
“我已经书信给他了,想必明早就会赶到。”
“这么快?”楚霁雪略微意外,他点了点头。
“这些年,姑母因为孩子之事自责懊恼,我见她日益消瘦,内心悲苦却又无法相伴,便想着尽意尽绵薄之力。”
楚霁雪想来也是,这长公主对他颇好,到达蒙丹之后,凡是亲力亲为,既有长辈的慈祥关爱,又有女王的威严,若是日后蒙丹真有她执掌,没准能在她手中继续壮大,而她也将会成为第二个武则天。
山间浓雾弥漫,此时就连皎月都躲进了云层中,耳畔的寒风呼啸而过,让楚霁雪打了个寒颤。
裴寂立马将外套脱下给她,“还要继续前进吗?”
“也罢,反正我只是出来解解闷,明日再寻找也不迟。”
楚霁雪正要走,裴寂却忽然拉住她的手,用力一带,将她搂入自己怀中。
楚霁雪听到他胸腔蓬勃有力的心跳,当即红了眼,震惊望过去,却见他神色阴冷,直盯着暗处,“小心!”
楚霁雪心头一寒,意识到有人窥测,立马不动深色掏出了匕首这。
竹林间,忽然嗖嗖传来几声破风声响,楚霁雪震惊地望过去,几只暗器从暗处射来,裴寂抱住她翻身躲过,当暗器擦身而过嵌进了树木之中时,楚霁雪也终于看清,那竟然是一只弩箭。
这弩箭威力极大,一旦被刺中不死也得残。
何人如此丧心病狂,竟要置他们于死地?
楚霁雪虽没有夜视的能力,可是,听着那暗处传来的簌簌声响,便也知晓对方人数不多。
“不可恋战,先行离去。”
两人打定主意之后,往灌木丛深处跑去。
灌木丛有半人之高,足可以完全遮挡住他们的踪迹。
哪怕前方黑暗,脚下的路面崎岖不停,两人也不敢停留,飞快的穿梭着。
不多时,暗处的声音已经消失,两人稍稍松了口气,躲到了一处磐石后面,紧张地望向来处,却并没见到半个身影。
“走了?”楚霁雪紧张的问道。
裴寂点了点头,“看来,这次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