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为何
苏窈不曾见过姜贵人,但听闻过姜贵人些许事,此刻见他们神情慌乱,显然姜贵人的情况很是紧急,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催促他们道:“你们快去吧,莫要再耽误。”
小太监从地上爬起,连连道:“是,是,苏大人。”
夏显逸向苏窈告退,继而随小太监一同离去,步伐紧促地前往泠嫣宫。
苏窈目送着他们离去,不由得跟着提了提心,双手握紧。
上一回面对这般紧急的情况,还是苏小少爷喉间急发血泡。
今儿是她第一日任职太医院副使,而院使又告了假,若等会儿当真出了什么事,身为太医院副使的她定是需得前去面对。
这会儿夏太医一走,她也不知该做什么事,倒不如方才便随着他们前去。
思及此,苏窈懊恼地蹙起眉心。
外头传来一道脚步声,是另一名小太监前来。
小太监止步于门外,恭敬地出声道:“苏大人,太子殿下派人前来递了话,询问午膳是否方便与他一同共用。”
苏窈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话,迟疑道:“我可能同夏太医一起用午膳。”
她尚不知等会午膳去哪儿用,一切还得等夏太医回来。
小太监试探地询问:“苏大人,那奴才便将您的原话转递给太子殿下可好?”
“可以。”
“好的,苏大人,奴才告退。”
苏窈见他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忙唤住他:“等等,你可知晓泠嫣宫怎么走?”
小太监脚步停住,保持着深深弯腰的姿势,应道:“奴才知晓。”
他稍微抬头看了一眼苏副使的神色,再道:“苏大人,泠嫣宫与太医院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奴才愿为苏大人带路。”
苏窈眼眸一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脑袋,“有劳。”
小太监忙道:“这是奴才应做的。”
走出太医院时,小太监先跑去同前来递话的另一太监回话,紧接着再毕恭毕敬地为苏窈带路。
若无召唤,太医无权在皇宫中随意行走,恰好方才泠嫣宫的宫女来过,是以,苏窈这会儿再前去泠嫣宫,亦不会被旁人疑惑。
苏窈心里头忧心着姜贵人的情况,一路皆没了到处观望的心思,脚步走得飞快。
皇宫甚大,每条宫道几乎相差无几,宫墙、周围的宫殿近乎一致,苏窈根本记不住到底走到哪儿了。
就在她想问还有多远时,前方的小太监似乎有所察觉,小心翼翼地出声道:
“苏大人,前方便是泠嫣宫。”
苏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道路的左侧有一座宫殿,走近一些,“泠嫣宫”三个字映入视线内。
小太监带着她直至泠嫣宫门口,便同她告退。
泠嫣宫外,仅有一名宫女站守。
宫女不曾见过苏窈,只觉眼前的人儿容貌出众,比宫中娘娘更要来得姣美。
听见小太监唤着“苏大人”,宫女更为不解,未曾听闻苏副统领一家有过一位女官。
思及此,宫女悄悄打量着苏窈的着装,月白色的锦衣一瞧便知出自宫中的尚衣局,锦衣上精致的刺绣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突然,宫女恍然惊悟。
她想起来,太医院左院判夏太医的官服上,便有相似的刺绣!
那么,眼前这位容貌艳丽的美人,便是昨日皇上下旨亲封的太医院副使。
宫女立即跪地行礼道:“奴婢参见苏大人。”
“起来吧。”苏窈下意识想往旁边躲,硬生生忍住了,她走上前将宫女扶起,再问道:“夏太医在里头吗?”
宫女受宠若惊,愣愣地盯着扶住她手臂的这只手,她受宠若惊,语气小心地应答:“是的,苏大人。”
待手臂上的那只手离去,宫女反应过来,忙道:“苏大人稍等,奴婢这就去同娘娘禀报您的到来。”
“不,不用了。”苏窈及时拦住她,想了个借口,道:“我是来找夏太医的,我在这儿等就好了。”
宫女犹豫了一下,点头应道:“是,苏大人。”
她站回原地,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前方的人儿,暗自感慨,苏副使这等仙女般的容貌,倘或被皇上瞧见了,说不定还被皇上纳为新妃。
若是苏副使成了皇上的新妃子,定是盛宠万千。
宫女想到此刻于宫殿内的自家小主,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自她来到泠嫣宫,便不曾在小主的脸上瞧过一丝真心的笑容,终日郁郁寡欢,皇上来时,她家小主更是强颜欢笑,瞧着令人心疼。
想来她家小主并非自愿入宫,若是能得皇子或是公主,说不定小主还能高兴一些。
可就在不久之前,小主用过早膳后回寝殿歇息,等再起身时便见了血,这会儿夏太医正在里头为小主诊治,也不知情况如何。
宫女胡思乱想着,出神之际,便听到苏副使轻软的声音响起:
“姜贵人的身子是哪里不适?”
宫女闻声抬起头,恰好对上苏副使那双含着担忧情绪的漂亮美眸,她心神一晃,慌忙心虚地低头,答道:“回苏大人,奴婢的小主今早见了血,其余的,奴婢不知。”
苏窈蹙了蹙眉,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流了点血也正常,但这儿是后宫,又是一贵人见血,再想到夏太医惊惶的神色,应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许是姜贵人有孕在身不慎出血。
这触及到了苏窈的盲点。
如是她猜测的这般,那她帮不了任何忙。
苏窈略感难堪,之前她并未多想,此刻,她才意识到,太医院的太医们平日里,更多的是为后宫娘娘们问诊。
而她恰恰对此一窍不通,仅知喜脉、身怀六甲之人的禁忌。
看来,她再待着这里也是多余。
苏窈正准备离去,目光往宫道一望,顿时僵住。
坏了,她没记住回去太医院的路!
她也不敢在宫中乱走,万一碰上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她的脑袋就危险了。
苏窈当即打消离去的念头,默默地等待夏太医出来。
约莫过了一刻。
终于,泠嫣宫中传来些许动静。
夏显逸背着药箱子,缓步朝着门口走来。
瞥见宫殿外头站着一抹身影,还有点儿熟悉感,他定睛细瞧,发现是苏副使,刹那间倒吸口气,赶紧加快步子往外走。
“苏大人。”夏显逸吓得不轻,惶恐不安地问道:“苏大人,您怎一个人在此?”
太子殿下特地叮嘱他要好生照看着苏大人,倘若苏大人误被宫中贵人们冲撞,太子殿下定将问罪于他啊!
苏窈看向他,略有赧然,道:“姜贵人身子不适,我想着,万一,万一能帮上忙……”
但事实证明,她暂时帮不了任何忙。
“苏大人心地善良,姜贵人若是知晓苏大人挂念她,定是暖心。”夏显逸抹了一把汗,谨慎地问道:“那,苏大人可有碰上其他贵人?”
苏窈摇了摇脑袋:“没有。”
夏显逸重重地松口气,用衣袖抹了抹额角被吓出来的汗,再道:“苏大人,咱们回太医院吧。”
“好。”苏窈就等着他带自己回去,马上跟着他走。
宫女垂首行礼道:“奴婢恭送苏大人、夏太医。”
待他们离去,宫女再起身往泠嫣宫中走去。
与此同时。
泠嫣宫气氛僵凝。
寝殿内,姜贵人的贴身宫女向烛跪在床前,额头重重地抵着地面,哭得泣不成声:“奴婢求小主明察,奴婢不曾对小主起过异心,如有一点,奴婢五马分尸!请小主明察!”
姜贵人躺于床榻之上,视线望着床顶,床顶挂着绣有栩栩如生花纹的帷幕,可她的眼神却如死寂一般,仿佛任何事物皆无法令她感到有一丝愉悦。
另一名宫女柳芯在床边候着,听到向烛一直哭个不停,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夏太医说了,小主身子尚还虚弱,最是需要静养,向烛,你这么大吼大叫的,咱们小主可还怎么静养?”
向烛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向床榻上的小主,悲切地哽咽道:“小主,奴婢……奴婢对您从无异心。”
柳芯皱着眉头:“你怎还想着狡辩呢?那碗山楂糖水是你亲自煮的,更是你亲手递给小主,旁人可未曾帮你。”
“奴婢并无狡辩,句句实言,小主近日吃得极少,身子已是逐渐消瘦,奴婢听闻山楂开胃,山楂糖水正好酸甜,想着小主会喜欢,便——”
骤然,向烛猛地瞪大了双眼,急忙道:“奴婢想起来了,是景仁宫的宫女同奴婢说山楂开胃!是她,定是她故意在奴婢面前提起此事,坑害奴婢!”
柳芯厉声打断她:“向烛,你怎还冤枉起旁人了?还特地提了景仁宫,可是你要刻意将此事怪罪到皇后娘娘头上?”
“奴婢没有冤枉旁人,奴婢只是如实说道!”向烛恳切地望向自家小主,眼泪唰唰流下,她再次重重地朝着地面额头,哭道:“求小主明察!”
柳芯烦躁道:“向烛,夏太医的话你是忘了吗?小主需要静养,你再这样哭喊……”
话还没有说完,姜贵人闭了闭眼,虚弱地出声:“好了,出去吧。”
柳芯声音一停,随之,她福身道:“是,小主。”
她往门口走去,瞧见向烛还不起身,催道:“向烛,走啊。”
向烛仍是伏低身子,额头贴着地面。
姜贵人瞥了柳芯一眼,再次出声:“罢了,让她跪着吧。”
柳芯还要再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福身道:“是,小主。”
待她走后,寝殿内只剩向烛的哭声。
姜贵人慢慢侧过头,望向跪地磕头的向烛,片刻,她轻声道:“起身吧。”
“小主……”向烛抽泣了一声,抬头看向她,并未就此起身。
姜贵人声音缥缈,道:“本宫不知已有孕在身,你更是不知,若非夏太医提起,本宫亦无从知晓有孕不能吃山楂。无心之举,本宫不怪你。”
向烛的眼泪瞬间流得止不住,“小主,奴婢、奴婢该死。”
“起身吧。”
“是,主子。”向烛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爬起身,来到床榻边,担忧道:“小主,您还好吗?都怪奴婢蠢笨无知,白白害得小主受苦。”
“此事翻篇,本宫不想再提。”
“可是、可是小主,奴婢当真是从景仁宫的宫女口中听闻山楂。”向烛想到自己一不小心跳进旁人挖的坑,恨不得将那名宫女抓来千刀万剐。
闻言,姜贵人疲惫地闭上眼。
昨日皇后娘娘还来邀她一同逛御花园,她未拒绝,皇后娘娘轻声细语,不曾对她露出半分厌恶。
而向烛是她入宫后挑选的贴身宫女,虽相处的时日不长,但也事事细心,为她考虑。
姜贵人不知到底是皇后的指示,还是向烛背叛了她,这会儿她的下腹仍然阵阵发疼,不适感让她没有心思仔细琢磨此事。
紧闭的寝殿门被人轻轻敲响,外头传来柳芯的声音:“小主,安胎药煎好了。”
姜贵人睁开眼,吩咐向烛:“去端进来。”
“是,小主。”
一会儿后,向烛小心翼翼地端着安胎药回来,道:“小主,汤药还烫着,奴婢先晾一晾。”
她用调羹轻轻搅动黑乎乎的汤药,一边再道:“小主,门口的宫女说,方才夏太医来了之后不久,苏副使大人也来了。”
苏副使大人便是苏窈姑娘,未来的太子妃,之前向烛还不曾发觉,直至上一回苏窈姑娘入宫见了良妃娘娘,而恰好是那一日,自家小主突然说要去给良妃娘娘问安。
平日她家小主的确对良妃娘娘格外尊重,可若是问安,也会在晨早时前去,而非午后。
是以,向烛猜测她家小主似乎对苏窈姑娘有些不同。
她留心这事,一听宫女说起苏副使来过,便将此事禀报小主。
姜贵人神情微微僵滞,问:“她来做什么?”
皇上圣旨已下,很快,苏副使便是太子妃了。
上一回,她想借机看一看太子殿下的心爱之人,奈何没见着,而她与太子妃从未有过接触,太子妃今日为何前来?
向烛仔细回答道:“小主,苏副使大人并没有让宫女通报,只说她要在门外等夏太医,后来苏副使便随夏太医离去,宫女说,苏副使似乎是担心您的身子。”
闻言,姜贵人错愕地愣住,喃喃自问:“她,担心我?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