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皇后娘娘
许是身在后宫,姜贵人下意识在心里否认向烛的话语。
她未曾同太子妃见面,想来太子妃也应对她陌生,又怎会担心她?
仅这一点,已然让姜贵人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太子妃为何前来。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奈何下腹的阵痛尚未缓解,稍一用力便疼得她忍不住拧紧眉头。
“小主!”见状,向烛慌忙放下手中的安胎药,上前扶住自家小主的肩膀,哽咽道:“小主,您莫要起身,有什么事您唤奴婢做便是。”
见自家小主这般忍痛的模样,向烛心中更为内疚,都怪自己一时疏忽。
姜贵人缓缓重新躺回床上,重重地喘气。
短时间内她是无法做任何事了,至于太子妃……也只能待她休养好身子,再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另一边。
夏显逸走在前面带路,他微微侧着身,步子缓慢。
回太医院的路还有一段距离,夏显逸望了望天色,几近午时,即便是寒天里,太阳高照之下,仍是冒出些许汗。
他抬手以衣袖擦拭额角的汗,再小心地看一眼身后半步远的苏副使,那雪白的脸此刻已然被暖阳晒得红润异常。
夏显逸一惊,这要是被太子殿下知晓了,定要问罪于他啊!
他左右望了望,随之惶恐地提议道:“苏大人,烈日凶猛,可是要到廊上歇一会儿?”
夏显逸于宫中多年,知晓绕宫道回太医院会快些,也省得会在廊道上碰见贵人,但他却忘了苏副使不过也是一及笄的小姑娘,这般暴晒怕是要顶不住。
苏窈停了停步子,轻轻喘气,先是问道:“夏太医,还有多久到太医院?”
夏显逸谨慎应答:“苏大人,若是继续走外宫道,需两炷香,若是走廊道,需三炷香。”
相差仅一炷香,苏窈只犹豫了一霎,继而果断道:“我们走廊道吧。”
他们不必赶时间回太医院,而她方才已是在泠嫣宫外站了一会儿,此刻烈日当头,她可不想在夏太医面前丢脸,被晒晕过去。
“是,苏大人。”夏显逸连忙带着她绕进有屋檐蔽日的廊道,他抬手又一次擦汗,惭愧道:“是微臣疏忽,还请苏大人见谅。”
苏窈连忙摆手:“不要紧。”
夏显逸不由得感慨,纵使苏副使比他的官职更高,也不曾盛气凌人,傲慢自大,依然如此平易近人、谦虚自持。
烈日有了遮挡,凉风吹散方才的燥热,苏窈不用再低头避着太阳,总算是舒服多了。
她抬眸望着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让她又好奇又隐隐紧张。
夏显逸一心想着快些回到太医院,一边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碰上任何人。
越是不愿发生的事情,往往越容易发生。
才转个弯口,前方不远处的分岔路口便有脚步声传来。
夏显逸提了口气,侧耳仔细听,不甚清晰的对话声响起:
“娘娘,泠嫣宫并未传出任何消息,姜贵人也未派人去唤皇上。”
“姜贵人向来能忍,本宫倒是……”
后面的话听得模模糊糊,夏显逸却已经听出是谁在前方,他脸色一慌,赶忙回头提醒身后的苏副使,压低了声音道:“苏副使,前方恐是皇后娘娘。”
苏窈猛然顿住,惊得瞪大了眼眸。
皇后娘娘?!
夏显逸很慌,但一瞧苏副使也慌了,立即佯装镇定:“苏副使莫慌,皇后娘娘贤淑仁爱,不曾为难官臣。”
此话安抚苏副使,亦是安抚自己。
苏窈轻轻点了点脑袋,深呼吸压住心头的慌张。
知晓皇后娘娘等人正在谈话,夏显逸怕等会儿皇后娘娘说了什么被自己一不小心听见,那就麻烦大了,是以,他故意提高音量,出声道:“苏大人,再往前走上一段,便到太医院了。”
果不其然,夏显逸的话音刚起,原先于前方的那两道对话声顷刻间消失。
夏显逸脚步慎重往前,直至来到分岔路口处。
他正要往左边的廊道走去,忽地,眼余瞥见侧右方有人影出现,转头看去。
如他所言,正是皇后在此。
夏显逸慌忙行礼,低首垂眼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身后,苏窈没有抬眸,跟着夏太医行礼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端庄秀丽,妆容精致,一身华丽的锦衣更将她衬得雍华尊贵。
她的目光越过夏显逸,直直定在那道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姣好身姿。
少女乖顺地低垂着脑袋,乌发仔细地束起,隐隐可见白里透红的脸蛋,饶是瞧不清完整的容貌,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身侧,贴身宫女宛琴在自家娘娘的耳边悄声道:“娘娘,那便是昨日皇上下旨封的太医院副使,亦是太子殿下求皇上给他们赐婚的未来太子妃,苏窈。”
皇后轻轻挑眉,视线更为专注地盯着她,片刻,红唇轻启道:“苏副使、夏太医请起。”
苏窈、夏显逸异口同声道:“谢皇后娘娘。”
待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站直了些,皇后又上下打量一遍,终于,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发问:“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夏显逸弯腰作揖,应答道:“回皇后娘娘,微臣方才去了一趟泠嫣宫。”
“哦?泠嫣宫?”皇后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皱眉忧心地细问:“可是姜贵人身子不适?”
夏显逸不敢隐瞒,小心翼翼地答道:“皇后娘娘,姜贵人今早见了血,微臣前去时,发现姜贵人已有孕在身,许是姜贵人初次有孕,不知山楂不可多食,早膳时不慎误食过多,才因此见血。”
闻言,皇后脸色一变,急忙道:“那胎儿可是无碍?”
“皇后娘娘勿忧,微臣已为姜贵人开了安胎药,待姜贵人静养几日,按时服下安胎药,腹中胎儿定会平安无事。”
皇后重重地松了口气,她抬起手,轻轻抚拍自己的心口,道:“幸而无事,昨儿本宫邀姜贵人于御花园一聚,她也未曾提及有孕一事,姜贵人怎的这般粗心大意?竟连自己有孕在身也不知,真是……”
宫女宛琴出声道:“娘娘,姜贵人同四公主的年龄不过相差两岁,若无旁人指点一二,于有孕一事也无从得知啊。”
皇后又是一叹气,自责道:“本宫为后宫之首,却未曾指点姜贵人,是本宫的不是。”
随之,她再沉重地说道:“如今姜贵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有罪。宛琴,皇上可是在御书房中?”
宛琴点头道:“是的,娘娘。”
皇后正要离去,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又落向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缓缓启唇,唤道:“苏大人。”
苏窈初次见到皇后,想着皇后亦是初次见自己,应是不会搭理自己,她连呼吸也不敢太重,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此刻,听见皇后的呼唤,她睫羽轻颤,垂着眼眸应道:“微臣在。”
“听闻苏大人于太子殿下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本宫以为苏大人身强力壮,今日一见,却让本宫万般意外。苏大人这等羸弱身躯,竟能救下太子殿下,实乃厉害。”
话落,皇后见她迟迟未曾抬头,反而更为好奇她的容貌,语气随和道:“苏大人,抬起头来。”
这话与前一句话毫不相关,苏窈愣了一下,才应声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视线落在她身上,待她抬起头,终于得以看得清楚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
玉肌凝脂,眸若秋水,放在后宫中亦是超然绝俗的美人,怪不得太子如着魔般迷恋她。
皇后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淡然地收回视线,道:“苏大人如此年轻便已位居太医院副使之位,想必医术定然超群。”
苏窈垂着眼帘:“皇后娘娘谬赞。”
皇后再瞧她一眼,继而不再多言,迈开步子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苏窈与夏显逸同时道:“微臣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本就准备着去往御书房见皇帝,方才在他们面前所说的那番话,无非是恰好寻得一理所当然的借口。
行至周围无旁人之处,皇后的脚步稍有放慢,轻声道:“宛琴,你可是瞧见了苏副使的容貌?”
宛琴应道:“回娘娘,奴婢瞧得真切,苏副使当真是长着一副勾人的好皮囊。”
她家娘娘听闻苏副使也去了泠嫣宫,特地离开景仁宫,便是为了“巧遇”苏副使。
从泠嫣宫回太医院的路不多,若是这段廊道碰不着苏副使,她们便得再绕路去往宫道。
幸而不枉此行,当真碰上苏副使了。
宛琴谨慎地左右望了望,而后,她再小声道:“娘娘,恕奴婢直言,太子府中无侍寝婢女,更不曾有过通房,往日奴婢见太子殿下甚是清心寡欲,奴婢以为,太子殿下是厌恶女色之人,今日一见,原来,太子殿下钟意的是苏副使这种袅袅女子。”
皇后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红唇轻启,慢慢道:“世间上女子无数,袅袅女子亦不可能仅苏副使一人。”
“奴婢也是这么以为。”宛琴又是谨慎地望了望周围,细声道:“娘娘,赐婚圣旨已下,太子妃之位怕是难以扭转,苏副使家世平平,想来,难以辅佐太子殿下。”
皇后叹口气,道:“的确,皇上多次同本宫提及,不满太子殿下亲自挑选的太子妃。”
“娘娘,既然苏副使无法辅佐太子殿下,不若娘娘借此,为皇上、为太子殿下分忧。”说罢,宛琴掩着唇,在自家娘娘的耳边细语轻声。
皇后不动声色,良久后,面无表情道:“此事可取,宛琴,你亲自操办。”
“是,娘娘,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托。”
…………
自恰巧碰上皇后娘娘后,夏显逸脚步显而易见地加快了不少。
真是怪哉,他十日半月不曾碰见过皇后娘娘,偏偏今日与苏副使一同碰上了。
幸亏皇后娘娘并未为难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接下来一路畅通,不再碰上其他贵人们。
直至双脚踏入太医院,夏显逸高高悬起的心才得以安稳地落回去。
他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被吓出来的还是一路疾走累出来的。
苏窈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瞧见夏太医不再战战兢兢,憋了一路的她忍不住开口道:“夏太医……”
只是这么一唤,便看到夏太医好像受了惊一般,浑身哆嗦了一下。
她茫然地眨了眨眸,放轻声音,问道:“夏太医,您还好吗?”
夏显逸反应过来是苏副使唤自己,大喘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应答道:“微臣、微臣无事,让苏大人担忧了。”
他再问:“苏大人可是有话同微臣讲?”
在回到太医院的这一路,苏窈想了许多,不久之前又听夏太医同皇后娘娘说起姜贵人一事,更是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她看向夏太医,先是问道:“夏太医,太医院接触最多的病患,可是宫中的各位娘娘?”
夏显逸不假思索,点头答道:“是,各宫娘娘不便随意离宫,是以,身子若有不适,皆由太医院的太医们诊治。”
苏窈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直言道:“夏太医,我仅知晓喜脉,于怀有身孕后的症状,我尚未接触过。”
闻言,夏显逸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震惊,他愣住,不可思议地试探问道:“苏大人,您是想?”
苏窈脸上浮起几分赧然,不自然地开口道:“太医院内似乎藏了许多医书,可否劳烦夏太医帮我挑些相关的医书,我想翻阅一二。”
夏显逸似是受到极大的震撼,错愕地看向她。
是他有所偏见,尽管苏副使医术了得,他却一直觉得苏副使是太子殿下的女人。
纵然苏副使于太医院内不做任何事,占着副使一位,也无人胆敢提出异议,夏显逸亦是觉得苏副使来到太医院,不过只是混日子挣点俸禄。
此时此刻,夏显逸表情丰富。
好一会儿,他稳住心神,深深弯腰作揖,语气郑重道:“苏大人,您稍坐歇息,微臣即刻便将与此相关的医书带来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