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二而三
压压甲虫的硬壳,原本像死了一般的虫子突然活过来似的奋力蹬着小短腿,没两下就消失在自己刨出的小泥坑中。
见甲虫已经消失,木离沫这才退出内院,重新回到瑞木昭居住的百草院。
“爷,窃窃虫已经放进内院了。”
见木离沫回来,瑞木昭赶紧在屋里的木桌上铺开一张深红色的大纸,又拿了萤火盒子压住、照亮纸张的四角。然后拿出一只小竹筒,抖出一堆如米粒般大小的红色小虫。
落在纸上的小虫子们如开花一般游走在红纸各处,没一会儿便将纸张爬满了。
“爷……”
“嘘!”木离沫刚想开口,就被阻止。
瑞木昭指指木桌,那张红纸上的小虫不安的蠕动着,发出沙沙地低响。犹如一盘流动的浮沙,红虫们来来回回的在纸上移动,随着它们的移动,一个一个的字体被呈现在深红的纸上,一行一行显现,然后又消失。
“……字条上的消息是谁传给你的?这个人怎么会知道郁州的事?……我也不知道,今早刚刚出门就撞到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把那人看清楚耳边就一直响着:今日颁旨,兽军远征鳞域,若不想走,问瑞木尚要郁州旧人。……难道是老七?……什么?……没什么,焦叙,你知道今天这步棋有多险吗?……怎么会险?5年的极狱那孩子早就是半个废人了,还需要担心那么多吗?……我并不担心那个废人,我担心的是我皇兄。……大皇子?为什么要担心他?……你以为当年郁州芜城被屠,真的只是郁州主军龙守守城不利,才会让鳞域蛇身人有机会犯下如此恶行的吗?……姐夫的意思是?……唉,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的比较好……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静观其变,这步棋虽然是步险棋,却也是步让我们起死回生的妙棋,我们只要抓着郁州旧人这颗棋子不放,大皇兄就拿我们没有办法……是,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今天晚了,你就在庆苑住下吧,明日再回去。……好,那我先下去了,姐夫。……青妖,去把老七请过来。……是……”
木离沫看到此处,担心的看向瑞木昭:“爷……”
“你先回去吧,内院的窃窃虫找个机会再收回来,千万别被发现了。”
“是……那三皇子叫您去……”
“放心吧,就算他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他的。”瑞木昭一边说着,一边将萤火盒全都关上,然后将红纸卷了个卷,往小竹筒里一塞,哗啦一下将红色的窃窃幼虫全都倒了进去:“若没有他,我是见不到郁州旧人的。”
“是六年前被蛇身人灭门的龙守侯公子,李淳吗?”
“对。”儿时的记忆又浮现出来,瑞木昭不自觉的扬起嘴角。那张美得不像个凡人的脸,直到如今也还是如此的清晰:“我们已经有九年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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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免礼了……昭儿,这是郁州龙守侯家的公子,叫李淳。”姚妃叫过自己13岁的小儿子瑞木昭,将他推到那个束了一缕小辫,还俯着身拱着手行礼的小孩面前:“李淳与你同岁,他这是第一次来皇城,你可要好好招呼人家。”
瑞木昭悄悄翻了翻眼,可又没办法拒绝母妃,只好硬巴巴的凑上去拍拍对方的肩膀:“我母妃已经叫你免礼了,你就收了吧!”
那小孩这才放下手,直起腰,与瑞木昭对视:“您是……?”
被惊艳得吐不出一个字的瑞木昭直直的愣在原地,差点连呼吸都忘记了……。微浓的黑眉,娇挑的杏眼,又直又高的鼻子,红润得像点了朱彩的双唇,略有轮廓却柔和精致的脸颊……。看似娇媚又不失英气,简直就不是人间才有的相貌。
“呵呵呵呵,看这傻小子愣成什么样了。”姚妃一把拍上瑞木昭的后脑,一边拉过李淳,一边笑话自己的儿子:“小淳儿,这是我的小儿子瑞木昭,他与你一样大,你爹这几日与陛下有些大事要谈,估计也顾不上你,就让他陪你玩吧。”
“姚妃娘娘,七皇子身份尊贵,我实在不敢当。”
看着眼前懂事的李淳,姚妃满脸羡慕之色:“唉,龙守侯把你教得真好,哪像我家这个倔脾气小子,说东他就朝北,说北他就朝西……”
瑞木昭又要忍不住翻眼了,为了不让他的亲娘有机会念叨一整天,他赶紧抓了李淳的手往皇城礁园里走:“母妃,放心吧,我一定尽好地主之谊,不会让他失望的!”说完就赶紧闪出姚妃的视线。
“没叫你不让他失望……不对……!”姚妃还没来得及喊完,就已经没了自己儿子和李淳的影子。她叹了口气,赶紧叫侍女这几天都熬点安神的花茶,免得她那经常失望的儿子每天都让她不得安心。
“郁州龙守侯?你就是氐丘族和岽铭李丰将军的后人吗?我读过李丰将军的《西境氐丘录》……,氐丘族真的是各个长相俊美如仙吗?”瑞木昭一连朝李淳问了好几个问题。
“回七皇子话,李丰将军确实是我的先祖,我也确实流着氐丘人的血液,只是氐丘并非长相俊美如仙,因为我们也没见过仙人长什么样子,没办法比较。不过我们芜城的一部分氐丘原族确实比其他地方的人在相貌上要清秀一些。”
“清秀?就你这样的,哪叫清秀啊!完全是惊艳,懂吗?难怪每次龙守侯回朝见我父皇,皇城内的侍女都跟疯了一样。”
“疯?”李淳往身后看了看,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女都好好的,并没有什么不妥:“她们不是都好好的吗?哪里疯了?”
“她们头上的花满得都快把脸淹了,这还不叫疯?”
李淳又往后看了看,小声的回应:“是有一点多。”
“不是有点,是很多!”瑞木昭又翻了一次眼。他觉得他今天已经快把这一年的眼仁儿都翻完了。
“你平时在郁州一般都玩些什么?”
“回七皇子话,我是独子,未来要继承父亲的爵位,所以平时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兵法、商策、通治……”
“停停停!”瑞木昭赶紧捂上耳朵,他昨天还在被自己哥哥训斥不学无术,可不想今天又来个和尚念经,“好吧,既然你在郁州没怎么玩过,那从今天起,就让我教教你怎么玩得过瘾。”
瑞木昭拉上李淳,一路小跑,后面一众花痴看得他心烦,不甩掉她们,他就不是七皇子!
礁园里假石和石山让整个园子犹如一座迷宫,瑞木昭穿了几次,就把侍女们远远的甩在了一边。
“咱们先去奇异园逛逛。我皇兄长总说,奇异园虽然对皇城里的人来讲很平常,但对皇城外的人,却甚是稀奇。……你真的是第一次来玄都?”
“回七皇子话,是的,我已经满了13岁,这次到玄都见过元曦皇帝以后,就要跟随父亲上战场了,也算是正式成为龙守侯的继承人。”
“上战场?”瑞木昭扯过李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你们还要上战场?为什么?”
“七皇子可知西境外的鳞域国?”
“当然知道,鳞域是蛇身人统治的西边小国,地少而贫瘠,国内到处都是岩山,蛇身人就居住在那些岩山之中。”
“没错,鳞域国国内都是岩山,没有适合的土地开展农耕,因此鳞域极穷。而这些岩山,也是蛇身人天然的屏障,让岽铭一直以来没有有效的方法一举将之歼灭。那样的条件让蛇身人生性残忍、习惯掠夺,西境也因为如此小战不休,大战不断。”
说着故乡事的李淳表露出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稳和懂事,让看在眼里的瑞木昭略略有些不服气。他想起提及西境无奈和抱负的哥哥,竟然与眼前的李淳重叠在了一起。
“所以,就算你只有13岁,也要跟着上战场吗?”瑞木昭皱着眉头问他。
“放心吧,虽然我只有13岁,但在氐丘族中,已经是成年男子了。”李淳看看他,突然莞尔一笑,看得瑞木昭一阵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