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暗夜蔽日
横梁崩裂的碎屑簌簌落在邬靖肩头时,陶悦的膝盖已经重重磕在积水里。
她扑过去的力道太猛,手术刀在掌心转出半道银弧,刀尖堪堪挑飞那枚锈蚀铆钉。
金属刮擦的锐响刺得人牙酸,两人翻滚着撞进煤渣堆,身后轰然砸下的横梁将积水拍成黑色浪花。
";闭气!";邬靖的掌心及时捂住她口鼻,医用酒精残余的刺鼻气息混着煤灰直冲天灵盖。
陶悦蜷在他怀里剧烈咳嗽,余光瞥见自己结晶化的指尖正在渗出血珠,那些金纹像活过来的蜈蚣,顺着掌纹钻进邬靖的白大褂褶皱。
整座锅炉房发出垂死的呻吟。
1979年的铸铁管道在头顶扭曲成麻花状,蒸汽裹着铁锈劈头盖脸浇下来。
陶悦拽着邬靖的领带往配电室方向冲,后颈突然泛起针刺般的寒意——泛黄的生产日志正悬浮在塌陷区上方,3月16日那页渗出的黑油已经凝成尖锥形状。
黑暗吞噬最后一缕天光时,陶悦的后背撞上了潮湿的砖墙。
邬靖摸索着将听诊器按在她心口,金属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每分钟122次。";他沾着煤灰的喉结在黑暗里滚动,";但你在控制呼吸节奏。";
";这时候就别用医生腔调...";尾音被骤然收紧的小腿截断。
陶悦猛地弓起身子,某种滑腻的触感正顺着脚踝螺旋攀升。
邬靖点燃的防风打火机照亮两人煞白的脸——墨汁般的藤蔓表面布满呼吸般翕动的鳞片,每片鳞下都嵌着半截齿轮。
打火机突然被勒飞出去,火苗在空中划出橙黄抛物线。
陶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被迫吞进脑中的古籍突然自动翻页。
三年前在古墓现场拓印的《天工肈记》残卷浮现眼前,发黄的绢帛上,墨绘藤蔓正被手持火把的工匠逼退。
";医用酒精还剩多少?";她反手攥住邬靖的手腕,对方立刻会意去摸急救包。
藤蔓已经缠到大腿根部,鳞片刮擦工装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当邬靖把最后30ml酒精倒在纱布卷上时,陶悦突然扯开自己领口——锁骨处的金属皮肤正在与藤蔓里的齿轮共振。
打火石擦出的火星跃上纱布瞬间,藤蔓突然集体后仰。
陶悦趁机将燃烧的纱布按在腿间,焦糊味里爆开一串齿轮卡壳的脆响。
邬靖的白大褂下摆突然蹿起火苗,他竟不退反进,引着火源扑向藤蔓最密集的区域。
";你疯了!";陶悦的金纹骤然暴涨,那些流动的光痕像有生命般裹住两人小腿。
藤蔓在双重灼烧下疯狂抽搐,某根特别粗壮的突然爆开,飞溅的黑色汁液在墙面蚀出蜂窝状孔洞。
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几个缩在配电柜后的维修工瞪圆眼睛,看着纠缠他们两小时的怪物潮水般退回地缝。
邬靖拍灭袖口火星时,陶悦正把渗血的手掌按在墙上。
金纹顺着砖缝游走,所到之处残留的藤蔓碎屑纷纷自燃。";心率?";她声音带着虚浮的颤音,结晶化已经蔓延到指关节。
邬靖的听诊器贴着对方后背滑下去,在触及腰窝时突然顿住。
";别动。";他的呼吸喷在陶悦后颈,";有东西在...";
黑暗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明明藤蔓已退,却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淤塞在气管里。
陶悦盯着自己明明灭灭的金纹,突然发现那些光痕正在被黑暗吞噬——不是遮盖,是像墨水滴进清水般缓慢的侵蚀。
远处传来生产日志书页翻动的沙沙声,3月16日的油墨尖锥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
当第一个铆钉从他们头顶横梁脱落时,邬靖正把陶悦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维修工们突然集体噤声,有个年轻学徒死死捂住嘴——所有人都看见,那些退走的藤蔓在地缝边缘分泌出胶状物,正将整个塌陷区封成密不透光的茧。
黑影的轮廓在煤灰里蠕动成不规则的漩涡,陶悦后颈的金纹突然发出烙铁般的灼痛。
邬靖的听诊器还卡在她工装裤腰带上,金属扣环正在高频震颤,像是要挣脱布料跳进那团混沌里。
";是次声波。";邬靖突然扯下听诊器的橡胶耳塞,";捂住耳朵!";但警告来得太迟,陶悦耳道已经渗出淡金色血珠,那些结晶化的血液在坠落过程中突然悬停,如同被无形丝线吊在半空的琥珀。
黑影膨胀时带着老式显像管电视的雪花噪点,1979年的生产日志突然哗啦啦翻动起来。
陶悦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渗着黑油的日期正在重组,3月16日的油墨尖锥赫然指向她锁骨处的金属皮肤。
";往配电柜跑!";邬靖拽着她侧身翻滚,黑影擦着他们后背掠过时在墙面蚀出蜂窝状孔洞。
陶悦踉跄着摸到半截断裂的保险丝,沾着机油的指尖突然亮起金纹,那些光痕竟沿着铜丝表面游走,在配电柜锈蚀的闸刀上烧出焦黑痕迹。
黑影发出类似金属疲劳的呻吟,整个锅炉房的地基突然倾斜十五度。
邬靖的白大褂下摆被钉死在漏水的铸铁管上,医用酒精瓶从急救包滚出来,在陶悦脚边撞出清脆的响。
她突然想起三小时前在解剖室看到的卷宗——1979年3月16日,该厂五名夜班工人被活埋在地沟。
";是怨气具象化!";她嘶吼着扯开领口,锁骨处的金属皮肤突然折射出手术刀般的冷光。
邬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那些金纹正顺着陶悦的血管涌向金属皮肤,在与1979年的生产日志形成诡异的共振。
黑影的巨掌破空而来时,陶悦正把酒精泼在邬靖的白大褂上。
打火石擦出的火星点燃布料的刹那,她突然将燃烧的衣角按在自己锁骨处。
金纹与火焰交融成青紫色光晕,黑影的指尖在触及光晕的瞬间突然碳化成粉末。
";心率过载了!";邬靖的手掌贴着她颈动脉,医用橡胶手套在高温下卷曲发黑。
陶悦的瞳孔已经变成熔金般的颜色,她踉跄着将半瓶酒精倒进生产日志的装订线,燃烧的液体顺着1979年的日期烧出一条火路。
黑影发出变形的防空警报声,那些蜂窝状孔洞突然开始吞噬火焰。
邬靖突然扯下听诊器的胸件,将金属共鸣腔狠狠拍在陶悦锁骨处。
剧烈的共振让两人同时呕出鲜血,但黑影的轮廓也随之模糊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间隙。
陶悦的金纹突然暴涨成光茧,那些流动的光痕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齿轮结构。
邬靖的医用剪刀不知何时扎进她掌心,结晶化的血液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结成《天工肈记》缺失的那页绢帛。
当黑影的巨掌再次压下时,泛黄的绢帛突然展开成光幕。
1979年的生产日志哗啦啦撕成碎片,每个日期都化作齿轮卡进光幕的榫卯结构。
陶悦听见自己骨骼发出青铜器淬火时的脆响,她拽着邬靖滚进光幕后的阴影时,黑影的指甲距离邬靖的脊椎只剩半寸。
强光炸开的瞬间,陶悦看见自己渗血的手掌按在邬靖心口。
那些金纹正沿着听诊器的橡胶管钻进他的白大褂,在左胸位置勾勒出半枚齿轮形状。
黑影在光幕外发出金属断裂的哀鸣,但更让她心惊的是邬靖骤然紊乱的脉搏——他的心跳频率竟与那些退走的藤蔓保持着诡异的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