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辉狞笑道:“那怎么行?谁挖的坑,谁就得负责填。”
一番口舌之争后,两人罢战,赵辉有些困了,年岁渐长,不是生龙活虎不知疲倦的小伙子了。
宝庆在那儿絮叨:“太皇太后身体越来越差了,几个公主、长公主轮番进宫看她,我明天也要进宫去。”
赵辉顿时困意全无:“你是说……太皇太后?”
宝庆嗯了一声,“我们都老了,不用说太皇太后了。”
论辈分,太皇太后得叫他们俩姑父、姑姑,可论年龄,比宝庆都长十五岁。
赵辉叹道:“五十来岁,也不算老呀,太皇太后是太操劳,给累得,让她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宝庆也叹道:“一个女人,先没了相公,接着不过十年,又没了长子,那日子是不好过的啊。”
“皇上也渐渐长大了,是时候该放手了。”
宝庆笑道:“皇上才多大啊,现在就让皇上去胡闹,那国家不得乱套?”
……
转过天,朱祁镇召赵辉进宫奏对。
说奏对也不全对,至少奏完了事,还有其他事。
“赵师父,兵部右侍郎于谦上奏,称河南卫所军粮存在大肆贪污之实,恳请中枢严查,杜绝卫所贪污之弊。而内阁票拟,先前卫所的军粮存储于州县,现今,可改由地方州县管理军粮。”
最早,朱重八那会的规矩是民户的粮食归州县管,军户的粮食归卫所管,卫所与州县互不干涉。
但朱祁镇刚继位,内阁就将军粮存储由卫所改到了州县,现如今,就连粮食的管理权也一并要收走。
赵辉连忙出言反对:“臣以为,此事有待商榷。如果说卫所贪污军粮,就要把粮食交给州县。那要是州县也贪污军粮,又该移交给谁呢?民间有句俗语,皇帝不差饿兵,军队有粮食,才有战斗力。哪天粮食要是没了,这天下就乱了。”
朱祁镇别的大道理未必能明白,但赵辉将一件利益盘根错节的军国大事说得浅显易懂,他就很容易明白,并且很快做出了决断。
“我觉得军粮存储在州县,由文官管库,卫所要用军粮,找文官要,相互之间还有个监督。若把大权都给了文官,他们肯定也要贪污。”朱祁镇脱口而出,思路十分清晰。
赵辉高呼:“陛下圣明。”
朱祁镇命王振照此批红,驳回内阁的票拟意见。
处理完了政务,朱祁镇高兴地将赵辉唤上,“赵师父,我们来玩桌游吧!”
自打赵辉发明了桌游,得到了朱瞻基、朱祁镇两代皇帝的深切喜爱。
这次桌游,照例是由两太监——也就是王振、马顺执蒙古人这一方的棋,赵辉和朱祁镇执大明这一方。
朱祁镇喜欢这个,也是有理由的,赵辉发明的这个桌游,没有办法送人头,也就是每一步棋,几乎都是看运气与点数,得出什么结果就是什么,不存在太监们故意送人头的可能。这对于小皇帝朱祁镇来说,这尤为吸引人。哪怕他输了,仍旧乐此不疲。
几人玩着玩着,朱祁镇不由自主地谈起了国事。
“赵师父,你什么时候能提兵征讨瓦剌?”
赵辉苦笑道:“臣倒是很着急,可内阁一点也不急,臣也很无奈啊。”
朱祁镇冷哼了一声,“这帮老头子,真是……”
“陛下慎言,诸位阁老当国几十年,不愿意发兵征讨,也是为了百姓着想。”
朱祁镇气呼呼道:“暮气!”
这话对不对暂且不论,不过由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说出来,还是有点令人啼笑皆非的。
王振与马顺惊讶地对视一眼,转而看向赵辉。
赵辉见他们俩都希望自己劝劝小皇帝不要满嘴跑火车,只好开口道:“陛下圣明,不过陛下万万不能在人前这么说,就是臣等面前也不可以。”
朱祁镇愣了愣,不过很快明白其中关节。
王振不由得在心中默默为赵辉竖起大拇指,他暗道:“赵国公就是赵国公,三两句话,就给内阁三杨挖了个大坑。”
朱祁镇又问道:“若是朕亲政之后,赵国公可否愿意领兵出征讨伐也先?”
赵辉连忙离席跪地道:“臣梦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能为陛下讨平草原,是臣莫大的荣幸。这是太祖太宗两朝都没有达成的丰功伟业,谁不希望能青史留名呢?”
朱祁镇也十分激动,恨不得马上让赵辉出征。
赵辉赶忙对他好言相劝:“陛下莫急,眼下,臣刚刚派蒋贵去凉州训练骑兵,骑兵需要练骑术两年、练骑射再两年,成军最少也要五年。这五年,陛下正好积累粮草辎重。”
赵辉又讲起当年他和朱瞻基经过山东时的见闻,船工的两个儿子都在朱棣征讨草原时被征发,结果一去不复返。征讨草原,转战千里,朱棣又是连年征发,搞得山东、北直隶、山西等数省百姓苦不堪言。
“朕知道了,”朱祁镇似乎没有听进去,不过他这么回,已经是给了赵辉莫大的面子。
朱祁镇又动起了别的心思,问赵辉道:“讨平草原后,我们该打哪里?再继续往北吗?”
赵辉摇摇头,笑道:“越往北,越是冷,粮草运输愈发艰难,更何况北面冰天雪地,除了木头多以外,对咱们没啥用处。不如往东面看……”
朱祁镇也是学过《自然之理》中的一些简单的地理知识的,问道:“东面?东瀛?”
赵辉颔首:“不错,倭国有个巨大的银矿,得东瀛者……有钱花。”
君臣们一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