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从始至终,都是个不敢面对的胆小鬼。
连去监狱探访,我都需要鼓足勇气,我不怕冷冰的监牢,严厉的狱警,可我害怕程静的眼神,那种淡然带着笑意的眼神,让我自惭形秽。
“你,还好吗?”隔着一张桌子,我看向她问道。
褪去平日的妆容,程静穿着简朴的衣服,静静的坐在我的对面。
“挺好的,没想到里面的伙食还不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愁容。
让我恐惧害怕的监牢,在她感觉并没有多可怕。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没必要这么做。”我不懂,我也不能理解,换做是我,我不会替任何人去承担这个结果。
“因为我劝不动你,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你会拼了命的去做,否则你就会伤害自己,而这种后果,你无法承受,你受不了这种失去自由的生活。”程静的话,很轻,很平淡,就好像是呼吸一样毫无波澜。
“我受不了,你就要代我去承受吗?”这个逻辑根本没有任何道理。
“我本来时间就不多了啊。”
“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我还记得那个夜晚,在公园的椅子上,你那个拥抱,真的好暖,好暖。”
程静的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后悔,她太傻了,一点点的感动,就让她付出这么多。
等等。
“什么叫你本来时间就不多了?”我抬头望向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样的罪行,根本不可能枪毙这么严重,那她说的时间不多,只会是。
程静看着我,沉默着。
“说话啊。”我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她越是这个神情,我的心里就越慌乱。
“不要大声喧哗。”一旁的狱警皱着眉头说道。
“秦欢,不要这样。”
“没关系的,我已经想开了,也没什么遗憾。”程静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她却也什么都说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我刚准备去补救,你却告诉我已经没有机会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就只能愧疚一辈子,到死都要记得这种痛苦吗?
“一定可以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都能治好的,我可以把别墅卖了,我可以去借钱,我可以让最好的医生来帮你治病,我可以,我可以的。”这样的结果是我不能接受的,我跪坐在地上,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就算在医院,被人折磨我都没有掉过眼泪,我真的后悔了,真的,可为什么连个改过的机会都没有。
“没用的,宫颈癌,已经是晚期了。”
“其实秦欢,我不像你说的那么蠢,我也是有心机的,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所以我离婚并不单纯是为了张伟,只是想等自己离开了,他们的伤痛会少一些,我是不是挺坏的。”
“我向往浪漫的爱情,那是我从未体会的,这世界上可能没有单纯的爱情吧,因为它需要很多因素去成就这种梦幻,但我拥有过友情,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还有你,真的很谢谢你,也很谢谢时光,让我遇到这么温柔善良的你。”
程静露出释怀的微笑看向我,探望的时间到了,她缓缓起身走进那条悠长的过道。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监狱,脑海中只有程静那释然的笑容。
她还没有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过海,还没有牵手走过满是落叶的小路,还没有被人背在背上漫步沙滩,还没有
没有,没有。
再也没有了。
想到曾经那个坐在车里对外界宣泄不满的女人,想到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她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她的人生,就是一个个不被满足的遗憾。
谁能帮帮我,谁能帮我一下。
站在监狱的围墙外,我不知道该找谁,顾思雅,她会帮我吗?每一个人,都深陷被我伤害的痛苦之中,我无法祈求任何一个人的原谅。
齐叔,对,只有他可以帮我了。
想到这,我马上开车到齐叔家,可齐叔远远见到是我,就把门关了起来。
他不想见我。
而我只能求他。
“齐叔,求求你开开门,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让他失望了,不仅和父亲的事业背道而驰,所做的事情,更是对星光市产生了极大的危害。
屋内没有一点动静,仿佛根本没有人在里面。
可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能放弃,我也不敢放弃。
程静的牺牲,让我再也无法自私自利,我深感憎恶这个自私的自己,以前我觉得那个优柔寡断,善良有同情心的秦欢,是成功最大的阻碍,可原来我才是最大的错误,如果不是我想要占据这副躯体,就不会造成今天这个结果。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如果一切都能够重来,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让我在阴暗处待一辈子。
漫天飞舞的雪花,纯洁,雪白,可它净化不了我做过的那些丑陋的事实。
我不再敲门,只是静静的跪在雪地里,心中不断的忏悔,回忆着所有的事情,一直以来,我以他人之善为恶,以他人之恶为样。
我做的都是恶事,却总是给自己找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去调查,不去验证,总以为自己是对的,别人三言两语,就将我引到愤怒崩溃的边缘,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根本就不存在的仇恨,伤害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啊。
我有什么能力啊,我除了这阴暗的人性,我什么都没有,我能伤害的,都是那些关心我的人,如果李平想对付我,我真的有机会和他斗吗?我只不过是利用他对我的愧疚,以及容忍,才能一步步往上爬。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正面人物,我就是电视剧里,那个让人憎恨的,厌恶的,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的阴险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