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真的有报吗?
我所做的恶却报应在程静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这指定的规矩性法律,真的能惩罚到坏人吗?挂上他人名字为法人的工资,收入流进坏人口袋,报应却由挂名的法人承担,不觉得可笑吗?
难怪最近很多公司,都花钱找一些穷困的人来当法人,利用法律的漏洞,获得巨大的利润,真的可笑,既非法,又合法。
自程静被捕之后,我每天都喝的不省人事,我害怕去面对,因为我有逃避的机会,只要我不松口,不自首,法律又能奈我何?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臣服酒精的麻痹感,我贪婪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让自己不去想象程静在监狱里那不堪的生活。
我进化的不够完美,也不够绝情,心底的愧疚感,如同千斤重石压在心口,呼吸都如此艰难。
伤害了这么多人,为了自己的报复,结果是一场笑话,利用了每一个人,可原来自己才是棋子。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可我没有一点的退路,我早就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我操他妈的这个傻逼一样的世界。”
走出酒吧,我只剩下愤怒的嘶喊。
拖着沉重的身躯,行走在幽暗的巷口,就像一条丧家犬,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一个接纳我的狗窝都没有。
我拥有的,只有一个失败的人生,而我本人,和垃圾无异。
醉意上心头,呕吐感翻涌,我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吐的黑天黑地。
呕吐物不仅从咽喉喷涌而出,甚至会从鼻腔溢出。
窒息感让我本就无力的身躯瞬间瘫倒在路口,异物淤堵让我无法呼吸,大脑空白,身体因为缺氧不断抽搐。
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这种无力感的窒息,却根本没办法解决,眩晕感一层层的将我包围。
呵,真没想过自己会是这种死法。
人都说死亡之前,一切记忆会倒流,我看到那个不择手段的自己是多么让人憎恨,看到骨质病患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看到蒋思琴坐在床边无声的痛哭,看到顾思雅失落转身的背影,看到林笑笑割腕躺在病床的凄凉,以及程静被捕时的坦然,李平出车祸时的心有不甘。
他们的痛苦,皆由我一手导致。
我不明白,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存在,我就不该来这个世界。
就这样死了吧,也该死了,生的荒唐,死的窝囊。
许久之前,也是在这个巷口,我遇到同样因醉酒呕吐而窒息的佛跳墙,那时候我袖手旁观,是林笑笑救了她,可这个世界,会有第二个林笑笑吗?
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死亡好像离我又近了一分。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用我的死,换程静的自由,这或许就是老天爷对我逃避责任的惩罚,让我到死,都要心怀愧疚。
忽然间,我感觉有人将我扶坐而起,呕吐物得以顺利排出,而我已无自主呼吸的机能,整个人跟卡壳了一般。
直到清新的空气通过口腔传来,以及胸口剧烈的按压,才让我猛然张口吸气,轻微的异物让我不断的咳嗽,可命总算是捡了回来。
我想知道是谁救了我,可虚弱的身体让我一时间睁不开眼,不过我知道她是个女人,因为她身上的有种女人才会有的幽香。
她将我放在腿上,用手轻拍我的胸口,这样的动作让我感觉十分舒适,我想起那个夜晚,程静也将我搂在怀中,让我在恶臭的垃圾中,有一块维持呼吸的净土。
她说她会永远支持我,她没有食言,她做到了,可我连她都弄丢了。
冬天的阴冷,让我不自觉朝女人的怀里拱去,她的身上很暖,很香,当我意识到呕吐的污秽会弄脏她衣服的时候,我慌张的挪开身子。
“躺着,别乱动。”她的声音有些青涩,却也有些熟悉。
缓了好一会,我睁开眼,眼前的女孩,正是董欣,她额前的长发随风飘动,小脸早已冻的通红,她就这样坐在地上,将我护在怀中。
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救我。
“你干嘛要救我?”我问道。
“因为你也救过我。”
“现在我们两清了。”她的眼中满是坚定,不再是那个巷子口,被唐颜欺负的小女孩了。
我踉跄着站起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次的意外,只让我坚定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将程静救出来,让她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代替我这个丑陋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神眼中的救赎,是弥补,是时光倒流的无伤,而普通人的救赎,是尽可能的修复错误。
“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它不会让你忘却,只会让你在清醒时,更加清楚的铭记错误带来的痛苦。”董欣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编织袋,里面是她捡来的塑料瓶。
此刻李平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回响:“每一个患者的家庭,都不堪重负,他们一块钱都有着计划,赚钱远比普通人更加困难,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将生意打在病患的身上。”
我不知道董欣一天捡瓶子能赚多少钱,也不知道她捡多少天瓶子才买得起一个疗程的药,一个疗程,一千多而已,看似不贵,可这一千多也能压垮董欣瘦小的身躯。
而我伤害的,是成千上万个像董欣一样的家庭,我的失败,似乎是注定的,注定不被老天所接受的。
我该怎么修复这种错误,我又有什么能力去修复,我已经将这种病毒式的公司模式,复制粘贴到无数人的脑海中。
我是个罪人,为了可笑的报复,我成了一个真的会下地狱的罪人。
看着董欣渐行渐远的身影,我无力的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