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清清的哽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景深将她衣领的系带又系紧了些,语气中满是心疼。
“怎么瘦成这样?”
两人不过分开月余,她却已形销骨立,身子冰凉得厉害。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是因为之前的伤还没好吗?”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清这才如梦初醒。
“我没事!”
她猛地推开景深,手忙脚乱地解下大氅塞回他怀里,又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
“清清!”
见她沉默转身,景深急唤出声。他伸手欲拦,又颓然垂落。
他深知清清心中唯他一人,却也明白她永远无法释怀父母之死。
他因爱而不得备受煎熬,她又何尝不是在爱恨交织中苦苦挣扎。
清清步履匆匆,不慎踩中积雪滑倒。
她跌坐雪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连靖素来怜惜她的遭遇,又离她最近,当即上前相扶。
“姑娘仔细脚下。”
手刚伸出,清清蓦然抬头,圆润的眼眸中霎时蓄满泪水。
“爹!”
此言一出,不止连靖,唐锦等人俱是一怔。
漫天飞雪越来越大,冰凉的雪花落在清清脸上,令她倏然清醒。
“我......对不住。”
她慌忙起身,低头躲避众人诧异的目光。
封无痕闻声眼神微颤,转瞬又归于冷寂。
“主子。”
何渊走到景深身旁,目光中带着询问。
景深收回望向清清的视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回程吧,我退出论剑。”
他明明未露败绩,完全有实力争夺天下第一。
究竟因何放弃,众人心知肚明。
何渊与连靖对视一眼,均未提出异议。
能跻身新一代五大高手之列已经足够,确实不必非要争那第一。
封无痕与无尘心神震动,也失了比试的心思,相继宣布退出。
唐锦见状,亦决定随景深等人一同离去。
到头来,天下第一的名号竟然就落在了那南海来的剑痴头上。
可他非但不觉欣喜,反而倍感憋闷。
这让来的第一有什么意思?
他盯着唐锦温婉的侧脸,当即决定追上前去。
“都怪你这丫头乱弹琴搅了比武!我先与你分个高下!”
无尘望着清清背影,许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她真的不理他了。
璇玑见他低落,一时不知如何宽慰,只得出声询问。
“可要启程回玄霜海?”
无尘低下头,那双素来纯净的眼眸竟然让人无法看透。
良久之后,他轻声道。
“不,先去道隐门。”
即便清清从此不再理会他,他仍决定要听她的话。
她不会害他的,既让他回师门,他便回去。
封无痕一路沉默,直到抵达客栈,在清清要关房门时伸手阻拦。
“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刀子在心头剜过。
清清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没有!”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控,随即她意识到失态,强作平静道。
“他......我们身份悬殊,绝无可能。”
“可是......”
封无痕神色愈发冰冷。
“我根本没有说他是谁。”
清清顿时愣在了原地。
心底的猜测成了摊在面前血淋淋的事实,封无痕指节攥得发白,眼中赤红几乎疯狂。
他上前两步,猛地抓住清清手臂。
“你怎么能喜欢他?怎么能?”
清清被逼得气息急促,面色瞬间惨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手臂疼痛催出满眶泪水,偏生倔强地凝在眼中不肯坠落。
封无痕贪恋她身上阳光般的温暖,可她整颗心早已属于江景深。
那个人只需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就让他彻底沦为了尘埃。
此刻凝视这张惹人爱怜的脸,封无痕心中爱恨交加。
多年来她始终情窦未开,为何一遇见江景深便豁然开朗?
即便两人隔着血海深仇,她竟也不能忘情。
天命待他刻薄如斯,连这最后的微光都要掠夺。
不,他绝不放手。
“他是杀害你父母的仇人之子,你本该对他只有恨意。”
封无痕逼近清清,将她脸上每一寸痛苦都看得分明。
“你从前喜欢他不要紧,但若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便愧对你死去的爹娘。”
他双手捧住清清的脸颊,眼睁睁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随着自己的话语逐渐暗淡。
清清浑身颤抖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欲坠。
封无痕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地扣住她的双肩。
“你当真要做个不孝女吗?日后你有何颜面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不要说了,求你别说了!”
清清双手用力捂住耳朵,脑中胀痛一片。
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周围的时空似乎开始扭曲变形。
恍惚间,她看见自己跪在碧波湖堤岸,十指深深插入泥土,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要救出孟铁心。
转瞬她又置身药王谷,正在帮叶红绡搬着绣架,抬头却看见满身是血的父母站在面前。
“我不能对不起爹娘。”
曼陀罗的幽香在两人之间浮动,封无痕只觉手臂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未及细想,那感觉已如潮水般退去。
他望着眼前濒临崩溃的清清,心口疼得发紧。
可当对上她失魂落魄的眼神时,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清清,别怕,我会帮你……绝不会让你做出后悔的事。”
“帮我?”
清清抬起朦胧的泪眼,神情茫然,仿佛大梦初醒。
“你需要一个彻底斩断这段孽缘的办法。”
封无痕紧扣她的手腕,眼底灼热如火。
“嫁给我。”
清清脑中混沌一片,完全不能思考,本能地想要抽手后退。
封无痕察觉到她神情有异,却已无暇顾及。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你们今生便再无可能。这样,你就不会对不起你爹娘。”
清清怔怔望着他俊美却偏执的面容,一时失语。
“我......”
“你不是总说,封师兄对你最好吗?我们回永川去,把那些伤心事都忘掉……做我的新娘,好不好?”
他嗓音低柔,带着蛊惑。
“你爹将白玉环交给我,便是将你托付给我了,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爹......?
清清神思昏沉,听到是孟铁心的嘱咐,下意识便要点头。
可就在这一瞬,她垂眸瞥见了腕间那根串着小青蛙挂件的红绳。
“不,我不能!”
她猛地挣开了封无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