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能理解父亲的做法,为什么他非要逆流而上,跟从大部队有什么不好,在商会占得一席之地,像他人一样剥削,压榨别人又有什么不对。
每个人都是这样,都是喝着人血馒头一步步走向人生巅峰。
打破规则,实现人人都可经商,拉平经济,到底有什么意义,弄到最后,公司破产,跳楼自尽,丢下我一个人,值得吗?
如果我能梦到他,我一定要好好质问他,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你刚才说蒋家那时候也是有头有脸的人,那怎么后来变成这样。”我看向蒋思琴问道。
她的资料我很了解,因为我之前一直将她当做我的目标,知己知彼,是计划最基本的条件,但是她之前的家庭我就没怎么关注过。
“你父亲当年,其实差一点就成功了。”
“商场和战场,本质上没有区别,有斗争,就会有牺牲,我们蒋家,就是牺牲的那一方,不仅仅是我家,很多商户都受到了波及,那一年破产下台的公司有很多,强大的经济体系对冲,根基不稳的差不多都倒了。”蒋思琴缓缓说道,在她的叙述里,意思很明显,她家的衰落,和我父亲脱不了关系。
“有人掉下去,就有人升上来,新一代的商户,就是踩着上一代衰落的商业基础爬上来的,你父亲的确没有成功,可他让星光市以往的格局,不得不以换血的方式延续着。”她的语气很轻,至少我听不出恨意。
如果换做是我,对于让我家衰落的人,我肯定是怀有恨意的。
“商业本就是一种竞争,而不是等级阶梯的限制,我也不喜欢商会的打压模式,可我没有你父亲那样的勇气。”蒋思琴略带无奈的叹息道。
现在星光市的格局,就是商会的一言堂,任何观念不同的商户冒出头,都会被商会死死的按下去。
想在星光市从商,就得进入这个圈子,不然等你产业做大一点,就会被他打压,针对,直到走向灭亡。
想要分一杯羹,就只能顺从它,加入它,成为它。
如果反抗它,那就是和商会里的所有大佬为敌,结局几乎是绝对性的。
难怪父亲破产之后,平日里还算交好的人,嘴脸变的那般丑陋。
“所以我说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商业的自由,应该是不被限制,由能力为主导的经营模式,而不是作为排序,由商会决定去留。”蒋思琴也很不满商会的规则。
现在商业的大环境,不在于你的能力,你的模式,而在于商会是否允许你发展,这才是关键。
顾思雅的地产公司,杜齐峰的祈美集团,都是商业垄断,属于星光市的独一份,若是有人想分一杯羹,没有得到商会的允许,就会被集体打压,这样的打压环境下,生意就很难做得下去。
而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餐饮,家具,游乐园,娱乐场所,等等等等,各行各业,都被牢牢控制在商会手里。
“这样的模式下,你父亲还能击垮多家独营企业,他的能力和魄力,远非常人所及,所以我觉得他很了不起。”
“你不恨他吗?”我疑惑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恨他?”蒋思琴转过身,很平静的看着我。
“如果不是他,你家就不会衰落,就不会嫁给杜齐峰,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我低下头,不敢看蒋思琴的眼睛。
我爸当年毁了她家的公司,如今我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商业竞争,不就是这样,没有对与错,只看能力的强弱,尊敬对手,才能客观的去看待事实。”蒋思琴笑得很释然,她的豁达,很多男人都做不到。
不将自己的失败推卸给任何人,这份担当和魄力,才是从商的基础。
“光明正大的打败对手,是能力的体现,以及对对手的尊重。”蒋思琴的话不禁让我有些错愕。
光明正大!
回想我所做的一切,犹如在泥泞的道路前行,四周满是腥臭的腐肉,却被我当成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我的手段,方式,与父亲相比,虚伪的可怕。
蒋思琴的一番话,让我对父亲有了改观,他似乎并不是我口中的懦夫,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我根本不需要一个英雄般的父亲,我需要的是可以陪着我,给我一个完整家庭的人。
我没有他那般宽阔的心胸,别人有没有好的发展,能不能从商改善经济条件关我屁事啊。
这个社会,只有两件事会让人愉悦。
一是欲望得到满足,身体的欲望,金钱的欲望,权利的欲望,当欲望被满足,这个世界才能给予你我幸福感,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体现的方式,一顿美食,一首好歌,一部电影,皆是欲望。
还有一种,是阴暗面的优越,拥有他人渴望得到的欲望,也可以很快乐,比如说别人最爱的人,最珍贵的东西,最想要的职位,我有,你无,这种在他人面前的优越,掠夺的占有,对其幻想的破坏,都会转化为满足感,以他人之苦为乐趣。
低俗,劣质,阴暗,这样的快乐,才是最纯粹的。
如果每个人都能变成有钱人,那早期的有钱人,还有什么优越感,若是人人平等,就会失去很多占有,歧视,打压,甚至是欺凌的乐趣。
这就是商会存在的意义,维持大多数穷人,让他们只能服侍并仰望富人,给予他们一切皆有可能的动力,又掌握摧毁一切的能力。
用一块腐肉,吊着盲目的僵尸前行。
你要问我什么是商会,它就是一种机制,让你不安现状,却又只能安于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