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儿情绪如此激动,赵氏后悔不迭的,沈国公更是愁眉不展。
“明日我进宫一趟,看可有转圜的余地。”
到底是心疼女儿的心占了上风,且新帝也不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应该不会强迫沈家嫁女才是,沈国公心里思量着,安抚女儿道。
沈云章见父亲开口,心里安稳了些,渐渐止住了啼哭,只是他们如何也没想到,圣旨会下的这般快。
第二日一大早,沈国公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在赵氏的催促下急匆匆的准备入宫,只是还没出外院,就见新帝身旁的小顺子喜气洋洋的从外院走了进来。
“恭喜沈国公,贺喜沈国公,赐婚的圣旨已下,快唤沈小姐前来接旨吧。”
此话一出,沈家人吃了一惊,新帝是多怕人反悔啊,昨日才哄着赵氏松口,圣旨今日一大早就下了,真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如今圣旨以下,沈云章入宫就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哪怕闹破了天也于事无补了,总不能抗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女云章,门袭钟鼎,人品贵重,性资敏慧,幽闲表质,仰承天命,特册为中宫皇后,赐居栖凤宫,钦此~~~”
随着小顺子抑扬顿挫的宣旨声落下,沈家一众人一颗心都沉了下来,唐悦心有忐忑的看向最前方的沈云章,见她单薄的脊背挺的笔直,心里生了些酸楚来,这个向来自由散漫的姑娘,终究逃脱不了幽居深宫的命运。
赵氏同沈国公亦是纠结不已,一来新帝人品贵重,是个难得的佳婿,二来沈家出了个皇后,到底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只是想到昨日女儿抗拒的模样,心里又难受的很。
到了此时,沈云章反而冷静下来,在听到赐婚的圣旨已经送到沈府的那一刻,她一颗心就降到了谷底,知道圣命难违,再没有其他可能,反而平静了不少,如此也好,既然门当户对的人家看不上自己,进宫也算最好的出路,反正情啊爱啊的,自己从未体验过,都是嫁人,丈夫都要三妻四妾,何不干脆嫁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呢,往后自己谨守本分,做个合格的皇后,日子想必也不会太难过。
“臣女领旨!”
沈云章从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在沈家人担忧的神色中她坦然又落落大方的接过圣旨,世家贵女的派头一览无余,惹的前来宣旨的小顺子一脸赞叹的,要不沈家姑娘能入自家陛下的眼呢,看这样貌,这仪态做派,当真是当之无愧的皇后人选。
“沈姑娘快请起。”
这可是以后自己的女主子,又是自家陛下亲自挑选的,可不得巴结点,小顺子姿态放的极低,一脸笑意道。
沈国公见木已成舟,只好强打起精神来询问封后的事,得知封后大典就在一个月后,也是吃了一惊,就算是普通人家嫁女,请期,问名,纳吉一套程序走下来也得大半年,更何况是封后这样大的庆典,一个月时间只怕来不及吧。
“还望国公见谅,国不可一日无后,时间紧是紧了些,但陛下说了,该有的流程定不会少,且俗话说的好,男子先成家再立业,陛下如今身旁无人照应,沈姑娘进宫就是陛下的原配发妻,少年夫妻,相知相伴,可不是佳话一段。”
小顺子话里有话,意在告诉沈家人,早些进宫才能拢住陛下的心,毕竟一个同陛下有感情的皇后跟一个空有皇后之名的皇后,待遇可是天壤之别,若是沈家姑娘运气好,能趁着后宫空虚之际牢牢抓住陛下的心,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这皇后之位可不就稳当了?!
沈国公闻言默了一默,不由深叹口气,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送走宣旨的宫人,沈家人都陷入了沉默中,还是沈云章率先开口,直言既无转圜的余地,那就坦然接受。
“女儿身为沈家人,不能如父兄那般凭自身的能力为沈家添砖加瓦,若是能高嫁让沈家更上一层楼也是极好的,父亲母亲放心吧,昨日是女儿不懂事,害你们操心了,往后入了宫我定会谨言慎行,安分守己的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赵氏眼见女儿突然长大了一般,褪去了少女的纯真,心中酸涩不已,其他人也不是滋味的很,完全没有嫁女嫁妹的喜悦。
相比沈家的愁云惨淡,宫里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李葳这两日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恨不得那封后大典赶快到来,与此同时京中世家也都沸腾了,先前赵氏有意接触过的人家无不心生忐忑的,她们如何也没想到百般看不上的沈家女竟然一跃飞上枝头要做皇后了,当下心里七上八下的,反复复盘着当初婉拒赵氏时话说的可有太过苛刻,思来想去的不放心,干脆亲自上门道歉,一来二去这段时日沈家门庭若市的,空前绝后的热闹起来,害的唐悦这个当家主母每日都疲于应酬,苦不堪言。
哪怕再不情愿,日子一晃就到了封后大典的当日,沈云章昨夜翻来覆去的没睡踏实,噩梦连连的,到了四更天就要起身沐浴更衣,换上繁琐的代表中宫皇后的礼服,一想到自己就这样嫁人了,她甚至还不知那人是何模样,就觉得一切跟做梦一般荒唐的很,还记得在云来镇时直言一定要嫁个情投意合的郎君,此时想来却是满心悲凉。
只是无论她作何感想,封后大典却是有条不紊的进行,沈云章觉得一整日都如提线木偶般,被人拉扯着往前走,终于到了栖凤宫,又是一连串的繁琐礼仪,好不容易一切归于平静,她一颗心反而不受控制的提了起来,一整日她都知道身旁有个修长挺拔的身姿伴着自己,只是她发式繁琐沉重,又有珠帘阻碍,不敢多有动作,是以也不知身旁的新帝生的何种模样,只是两人拜先帝时他伸手扶了她一把,那手修长干净,温暖又干燥,无端让她心里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