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谌学婴的帮助,蒋峥嵘放下心来,他们驾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来到城隍庙,蒋峥嵘把张麒灵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谌学婴帮忙把他的一些细软草草收拾了一下,一股脑地运到客来缘旅馆。
入住了馆内最僻静的一间房后,谌学婴嘱咐了驿馆经理几句,便和蒋张二人告别,坐车离开了。
蒋峥嵘看着旅馆大床上想要坐起身来的张麒灵,他沿着床边坐下,轻声安抚道:
“你不要乱动,没事了,都没事了,我去弄点东西来给你填肚子,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张麒灵坐起身,蒋峥嵘虽然想让他躺着休息,但是见张麒灵坚持要起来,就顺着他的想法,把枕头放到他身后垫着。
张麒灵靠着柔软的枕头,在静默中开口:“谢谢。”
蒋峥嵘努力让自己嘴边勾起一个轻松的笑容,乐观道:“没什么好谢的,一些小事,倒是你……小张同学,你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不来学校……”
他话还没问完,张麒灵就抬起手臂——缠绕的洁白纱布上浸出殷红斑驳的血色,但他的表情依旧沉静,没有露出丝毫吃痛的神色。
蒋峥嵘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张麒灵指着的是桌子上放着的他的蓝灰布书包。
蒋峥嵘把书包拿给他,开玩笑活跃气氛:“你该不会这个时候要学习吧?”
张麒灵没回答,从包里翻出一些银元,还有一只碧绿的箍金扳指——
翠绿的颜色泛着柔滑的光泽,指圈内层全套箍金,外面刻着精巧的人像,大概是无双谱中的冼夫人、谢安、包拯、花木兰、苏武等人物。
小小的扳指竟然能雕画得如此复杂,让人想起明代的《核舟记》,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蒋峥嵘有些惊讶,他不知道穷到要住野庙的张麒灵是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
张麒灵把这些堆到蒋峥嵘面前,好像一只捉到鱼或者耗子,叼来给主人分享的猫儿。
“送你。”张麒灵淡淡道。
蒋峥嵘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僵了僵,他板起脸,摆摆手:“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帮你是拿你当朋友,你要这样,咱们以后还怎么做朋友……”
“不过……你这些东西……”
他想问是哪里来的,但是想到张麒灵现在身体重伤,又停住了话头,他不愿在这个时候追问张麒灵。
“算了,这些以后再说,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点热乎可口的吃食来。”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位奇奇怪怪的闷葫芦同学养好。
张麒灵见他不收,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离开。
蒋峥嵘叹了口气,只好拿了块银元在手里:“好吧,我拿这个,去给你买东西吃。”
张麒灵也退让一步,但是却把那个碧绿箍金的扳指塞到他手心。
“这个我不能收。”蒋峥嵘放下那个扳指,张麒灵抬眼望着他,直直的眼神像是呆头呆脑的小动物,看得蒋峥嵘心软。
犹豫再三,蒋峥嵘还是开口问了,他压低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小张同学,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张麒灵看着银元和扳指,不假思索道:“祖传的。”
蒋峥嵘自然不会草率相信,扳指是祖传的还有可能,这些银元怎么祖传,打眼一瞧便知里面有很多是新的足银铸币。
面对着撒谎不脸红的小张同学,蒋峥嵘放弃探究。
他不想说,他便不问。
蒋峥嵘给他把被子角掖了掖——
张麒灵看着他给自己掖被角的大手,眼神恍然,若有所思。
那时的张麒灵,也不过才二十不到的年纪,生在外敌入侵,河山屈辱,土地赔割的时代,被人收养过、利用过、抛弃过,无依无靠,更是遭受过很多利欲熏心者匪夷所思的欺骗和奴役。
经历得多了,他练出一身看家本事,彼时少年张麒灵好不容易脱离了某些江湖黑道的掌控,却又面临着独自漂泊的窘境。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